第 135 章 谈判(三)
祁母却像是没听见,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简笙的手都在抖:“在山庄见你第一面我就觉得你们不对劲,果不其然,现在这么光明正大了。你做不到?你还敢说你做不到?你凭什么做不到?你哪来的脸敢说你不走的?你非要毁了我儿子你才肯罢休吗?”
这些话就像淬了毒的针,一句接一句往简笙心尖上扎。
哪还有半分从前那副体面端庄的模样?尖刻的词语混着怨毒的语气,像市井里撒泼的妇人般,恨不得把所有最难听的话都砸出来。
她盯着简笙,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那些话专挑最伤人的地方戳,把简笙那份小心翼翼的真心,像揉废纸似的揉碎了,狠狠踩在脚下。
每一个字都带着碾压自尊的力道,把简笙说得抬不起头。
咖啡还在顺着衣服往下渗,黏腻的热气裹着灼痛钻进皮肤,简笙低着头任由对方把所有肮脏的话倒到他头上,“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只能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对不起。”
咖啡馆里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简笙僵在原地,看着冉母扶着祁母离去的背影,刚才被泼咖啡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凉透了。
他满脑子只剩下冉母说得那句话,“不能太自私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来,正落在简笙蜷在沙发角落的身影上。身上那件米白色上衣皱得像团揉过的纸,深色的咖啡渍顺着衣襟洇开,有的结成了僵硬的硬块,有的还带着浅浅的湿痕,像幅被打翻的抽象画。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整夜,沙发垫被压出深深的凹陷,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嵌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袖口那片最大的污渍,布料粗糙的触感混着残留的咖啡味,像这漫漫长夜里挥之不去的滞涩情绪,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窗外的鸟鸣先是零星几声,渐渐攒成热闹的一片,像把浸了露水的刷子,轻轻扫过黎明的寂静。
简笙睫毛颤了颤,僵硬的脖颈转了半圈,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声。
他右手摸索着从沙发缝里勾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起眼。时间清晰地跳在那里——五点三十四分。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那里还沾着点昨天泼洒时溅到的咖啡渍。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像这空荡的客厅一样,透着股凉丝丝的沉默。
他把手机扔回沙发另一侧,重新窝进那个陷了一夜的凹痕里,只是这次,目光越过了空荡荡的客厅,落在了紧闭的玄关门上。
自从他们两人在一起之后,除了必要的出差,祁璟从来没有在明知道简笙会在家的情况下夜不归宿。
哪怕晚上加班到很晚,他都会给简笙发条消息,让他早点休息,别傻傻等他回家。然后自己带着一身夜风的凉,轻轻拧开家门的锁。
这次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祁璟没回来?是在两个人的抉择中,他选了自己的母亲,而放弃了他吗?
简笙蜷在沙发里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那点尖锐的痛感像根细针,刺破了胸腔里那片混沌的闷,却没能让他清醒几分。
指尖的力道还在加重,仿佛要借着这疼痛抓住些什么,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直到掌心传来清晰的麻意,他才像被抽走力气般,缓缓松开手,看着那几道深深浅浅的印子,慢慢在皮肤上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