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 章 着想(二)
他身上还有淡淡的油烟味,混着外面带回来的晚风气息。祁璟僵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当啷”掉在灶台上,反手就把他圈进怀里。
简笙的肩膀抖得厉害,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一小片温热的潮意慢慢晕开。
“哭什么?” 祁璟的声音放得很轻,手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滑,“不想我回家?”
“我以为……我以为你又跟昨天晚上一样,不回来了,不想见我……”简笙的声音黏在喉咙里,带着哭腔的委屈几乎要漫出来,“昨天晚上的时候,我在客厅沙发上等了你好久好久……”
祁璟把他抱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能感觉到他睫毛扫过他颈窝的痒意。“对不起,”他低声说,指腹擦去他脸颊的泪,“昨晚公司有事,加班晚了,就在公司睡了。对不起,忘记发信息告诉你一声了。”
简笙很想问,公司有什么事?是他们恋爱的事情吗?还是公司只是一个幌子,其实是祁母不让他回来的?祁璟会不会因为公司和祁母的压力放弃他?
可是他不敢问,祁璟有意瞒他,他只能当什么也不知道,因为问了就是把这件事摆到桌面上,这就是在非逼着祁璟做个选择,但是他害怕,他自认比起祁璟重视的事业和深爱的母亲,他实在没自信对方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
所以,他不敢开口。
祁璟怀里抱着的简笙哭得颤抖,他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祁璟的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简笙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哭声里裹着说不清的委屈和后怕,像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不管不顾地往外涌。
“呜……我真的……真的以为你不回来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抽噎切割得支离破碎,脸埋在他胸口,蹭得他衣襟又湿了一片。
祁璟环着他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祁璟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低头,用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另一只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简笙的眼泪太烫,透过薄薄的衣料烙在他皮肤上,连带着他的心脏也跟着发紧。
直到简笙哭得声音都哑了,抽噎声渐渐变成细碎的呜咽,才敢稍微松开些力道,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红得像兔子。他用指腹一点点擦去那些湿意,声音低哑得厉害:“好了,不哭了,我不走呢。”
简笙却像是没听见,反而把脸埋得更深,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带着哭腔的呼吸喷在他颈窝,又痒又酸。
祁璟抱着人,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没办法,没办法老实地告诉简笙,自己昨晚没回来是因为在清吧喝醉了,而喝酒的原因却是永远不能让简笙知道的。
没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敢住在隔简笙几条街的地方,去看他一眼,只能偷偷摸摸地去,不敢在他面前出现,就连带竹子去看病,他都特意去相反的那条街,他害怕,他怕简笙一靠近他,他一定会忍不住跟他在一起的。
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提心吊胆。他要照顾到祁母,承诺给祁母的事他做不到了,他害怕祁母会像多年前那样再次发病,他害怕自己会再次被母亲丢下,他害怕祁母会对简笙动手,所以他小心翼翼把人藏好。
祁璟还要防着别人,人言可畏,简笙是个爱哭鬼,他不敢想象两人的事情败露,面对会把他们淹死的唾沫星子,他跟简笙该怎么办?他一直一直在说他自己不怕别人的指指点点和唾弃,但其实都是假的,他怕啊!他也怕简笙会怕。
简笙不是一个人,对方有工作,有朋友,有母亲,他自己要是没有了工作,一直不出门,他的存款也能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他的身份也能让他有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虚情假意”朋友,但简笙不行,他不能自私到困住简笙的一辈子。
所以,他不敢开口。
窗外的夜色漫进厨房,暖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地叠在一起。
原来当面临爱的时候,两个人都会因为彼此而变成胆怯的哑巴!
我们沉默着不开口,委屈着自己,自以为找到了为对方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