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0 章 离开（二）

第 140 章 离开（二）

简笙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往地上倒时，宋时只觉得心脏猛地被攥紧，尖叫卡在喉咙里，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想托住他，却只捞到一片略带凉意的胳膊。

“小笙！小笙！”宋时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简笙已经双目紧闭，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白。

宋时的脑子嗡地一响，慌乱中手在裤兜里胡乱摸索，手机滑出来砸在地上，屏幕亮了又暗。

他顾不上捡，跪着扑过去抓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好几次按错号码。“120……对，120……”宋时对着听筒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慌张，“快来！有人晕倒了！地址是……是XX小区三号楼……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史，好像发病痛晕了……”

窗外的蝉鸣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里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简母系着围裙快步走出来，看到地上的简笙和跪在旁边的宋时，手里的择菜盆“哐当”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

“这是怎么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几步冲过来蹲下身，手抚上简笙的额头，又探向鼻息，指尖都在抖，“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简阿姨，我已经打了120，”宋时抹了把脸，声音哽咽，怕简母着急，他强装镇定“小笙没事的，没事的，简阿姨不用担心，救护车马上就到，会没事的，这么多年都没什么事……”

简母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攥着简笙的手，那只手凉得像冰。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时，她才猛地回神，慌忙去解简笙的领口，又转身想去拿薄被，却被宋时按住：“简阿姨，医生说等下可能要检查，先别动他……”

话音未落，救护车到达，简母几乎是踉跄着跑去开门，围裙带子松了一半，在身后晃得像面慌乱的旗子。

急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悬在头顶。

简母扶着走廊的白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才在楼下还能勉强稳住的脚步，此刻像踩在棉花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门内隐约传来仪器运作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急救室的门像一道隔世的屏障，简母望着那片紧闭的白色，指尖不知何时沁出了冷汗。走廊的夜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恍惚间竟与多年前那个深夜重合。

那天也是这样的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裹着刺骨的寒意。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她就站在这同样的位置，攥着丈夫早上出门前还温热的保温杯，指节捏得发白。

护士来劝了三次，让她去长椅上歇会儿，可她挪不动脚，里面躺着的是那个总说“我身体壮得很”的男人，是会在冬夜里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棉袄口袋的人。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那盏灯灭了。医生摘着口罩走出来，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砸在她心上：“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她没哭，只是觉得浑身的血都被抽干了，连带着呼吸都变得钝重。后来才知道，原来人在极致的难过里，是发不出声音的。

“简阿姨？”宋时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简母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湿了眼眶。

急救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像极了当年那最后一点希望，亮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