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 章 离开(三)
她想起简笙小时候,总趴在爸爸病床边,用小手摸他的胡茬:“爸爸快点好,小笙给你捶背。”
那时丈夫还能笑,咳着喘着也要把儿子抱起来。可后来……后来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丈夫去世后,为了简笙,简母一个人死死撑着,可没想到,孩子五岁的时候,幼儿园体检时查出心脏有杂音,进一步检查的结果是和他父亲一样的遗传性心脏病。
拿到诊断书那天,她抱着简笙坐在医院长椅上,看着儿子举着刚画的全家福,奶声奶气问“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接下来的几年,医院几乎成了第二个家。
简笙第一次上手术台时才六岁,穿着病号服,瘦得像片叶子,却攥着她的手笑:“妈妈,护士姐姐说打完针就不疼了,我不怕。”
麻醉针推进去时,孩子的眼皮慢慢垂下,最后一眼还望着她,那点依赖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术后监护室的日子最难熬。
简笙醒来看不见人就哭,嗓子哑得像小猫,手背上全是针眼。她隔着玻璃守着,整夜整夜不敢合眼,就怕仪器上的数字有一点波动。
有次夜里简笙突发房颤,监护仪的警报声刺破寂静,她眼睁睁看着医生护士涌进去,自己瘫在地上,连站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年,简笙的书包里永远装着药盒,体育课只能坐在场边看同学跑跳,却从不抱怨,还反过来安慰她:“妈妈,等我好了,就陪你去跳广场舞。”
其实她知道简笙是在安慰她,简笙怕疼,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讨厌待在医院,可是在她面前,他从来都那么乖,那么听话。
所以她总笑着点头,转过身就偷偷抹泪,医生说这病没法根治,只能靠手术和药物维持,就像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不过好在几年手术之后,简笙身体虽然不能大运动,但跟常人无异。
可现在,急救室的门再次关上,和当年丈夫抢救时一模一样。
“别像你爸爸……求你了……”简母对着那扇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走廊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夜的凉,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像多年前那个深夜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守住什么。
急救室里的仪器还在规律地响着,每一声都像在敲着倒计时的钟。
简母闭上眼,不敢再想,却又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丈夫最后被推出来的样子。
盖着白布,安静得让她不敢碰。
她不能再失去一个了。这个念头像根刺,狠狠扎进心里,带着血腥的疼。
宋时攥着皱成一团的纸巾,刚才在救护车上被冷汗浸湿的后背还黏着衣服。他偷偷看了眼简母,简阿姨的嘴唇一直抿着,像是在使劲咬住什么,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掉一滴泪,只有肩膀在微微发颤。
“阿姨,您坐会儿吧。”宋时拉过旁边的塑料椅,声音还有点哑。
简母摇摇头,目光还是没离开那扇门:“我站着就行,站着……心里踏实点。”她抬手抹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