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章 离开（四）

第 142 章 离开（四）

走廊里很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长。

宋时想起半小时前简笙倒在地上的样子，那瞬间的失重感仿佛还攥着他的心脏。

“滴答——滴答——”急救室里的仪器声突然清晰了一瞬，简母猛地往前凑了半步，像是想透过门板看清里面的情形。

宋时赶紧扶住她：“阿姨，医生肯定在尽力，小笙这些年什么事都没有，肯定能挺过来的。”

急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走廊里的光线从橘黄褪成青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拧暗，又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悄悄洇进一丝淡蓝。

天边的鱼肚白慢慢染成粉蓝，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微光，把急救室的门照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简母终于动了动，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远处的楼群镶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快亮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时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一夜之间，简母的肩膀好像更弯了些，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急救室的灯还亮着，像一颗悬在黎明前的孤星，固执地闪烁着。从傍晚到黎明，她们就在这片光与影的交界里，数着分秒，等着一个不知结局的答案。

话音刚落，那盏红灯突然灭了。

简母的呼吸骤然停住，眼看着门被推开，穿着绿大褂的医生走出来。

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裹着里面的消毒水味涌出来。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目光扫过走廊里守了一夜的两个人，声音比预想中平稳：“家属放心，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简母的腿猛地一软，若不是宋时眼疾手快扶住她，几乎要顺着墙壁滑下去。“脱……脱离危险了？”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抖得不成调，眼眶里积了一夜的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手背上，滚烫的。

“是的，”医生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急性心衰发作，好在送来得及时，我们已经稳住了他的心率和血压。但病人本身有遗传性心脏病史，这次发作对心功能影响不小，后续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做详细检查，调整用药方案。”

宋时扶着简母在长椅上坐下，自己的后背也沁出一层冷汗，刚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腿肚子还在发软。“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看看他？”宋时哑着嗓子问，一夜没合眼，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暂时还不行，”医生解释道，“刚从抢救室出来，需要转入CCU（心脏重症监护室）继续监护，等生命体征完全平稳了，会安排家属探视。你们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有情况我们会及时联系。”

简母还在哭，却不是刚才那种绝望的哽咽，肩膀抽动着，眼泪里混着松快的气音。她攥着双手，掌心全是汗，反反复复地说：“没事了……真好……没事了……”

急救室的门重新关上了，这次不再是令人窒息的隔绝。简母慢慢擦干眼泪，扶着宋时的胳膊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却一步一步，踏得格外稳。

去办理手续的路上，她轻声说：“等小笙好了，我得好好跟他算算账，又让我担这么大的心。”

语气里带着嗔怪，尾音却轻轻扬起来，像雨后初晴的天空，终于透出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