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 离开(六)
刹车声在医院门口戛然而止,祁璟几乎是推开车门冲出去的。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抓着护士问清病房号,脚步踉跄地奔过去。
病房门虚掩着,他喘着气推开门,一眼就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的祁母,旁边监护仪的曲线规律起伏。
守在床边的冉母连忙站起来:“来了?刚出手术室没多久,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就是还得好好养着。”
祁璟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下来,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祁母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还带着输液后的微凉。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原地,他喉结动了动,哑声说了句:“没事就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被单上投下一块暖斑,刚才在路上几乎要绷断的神经,此刻终于松了些。
祁璟刚替祁母掖好被角,身后就传来冉母压低的声音:“阿璟,你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
他回头,见冉母朝病房门的方向偏了偏头,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祁璟心里咯噔一下,轻轻松开母亲的手,跟着冉母悄声退出病房,带上门时特意留了道缝,能隐约听见里面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走廊里静得很,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冉母靠在墙上,叹了口气才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姐姐是自己割腕的……”
走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冉母每个字却像冰锥扎进祁璟耳朵里:“姐姐她前几天跟你吵得那一架,她这几天情绪一直不太稳定。亏得吴妈今天早上发现得早,不然……”
“你也是,她是你亲妈,做什么不是为了你好,你就是再怎么喜欢…喜欢外头那个男人,你也不能对你妈说那么重的话,她的病你都忘了吗?”
“…没忘。”
“哎,” 冉母看着祁璟低着头沉默的样子,她轻叹了口气,“一会儿你妈醒了,顺着她点,别再提那个男人了。”
后面的话冉母没说下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阿璟,你可只有这一个妈。”
祁璟僵在原地,后背倏地窜起一阵寒意。
他想起几天前跟祁母吵架的时候,他气昏了头,句句戳人心。
可他只是希望祁母能别再那样做,小姨说他只有这一个妈,可是他也只有这一个简笙,他没料到会走到这一步,没料到祁母会因此割腕自杀,是他的错,他不该为了自己痛快就忘了祁母的病。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两全的法子。
监护仪的滴答声隔着门板隐约传来,此刻听着竟格外刺耳。
祁璟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喉咙里像堵着团滚烫的棉絮,吐不出也咽不下。
消毒水的味道漫在空气里,带着点陈旧的凉。
祁璟再次推开病房门时,祁母正背对着他躺着,被子拉得很齐,只有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手露在外面,搭在床沿,指节微微蜷着。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视线在那圈雪白的纱布上顿了顿,能看到边缘渗出的、早已发黑的血渍,像朵被揉烂的花。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手,纱布下的皮肤比想象中更凉,带着点僵硬的触感,像是还没从那场决绝里缓过来。
“妈。”他低低地喊了一声,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纱布边缘。
祁母的手指动了动,很轻,像片被风拂过的羽毛。
他攥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掌心的温度传过去,捂热那片透骨的凉。
“我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以后……别再这样了,我不跟您闹了,不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