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 章 离开（七）

第 145 章 离开（七）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简笙的睫毛颤了颤。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撞进眼里的是简母花白的鬓角。

简母趴在床边，手还虚虚搭在自己的手背上，指腹的茧子硌得人有些痒。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照在母亲眼角的皱纹上，那里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简母猛地惊醒，眼里的疲惫瞬间被狂喜取代，手忙脚乱地扶住他的肩：“醒了？饿不饿？医生说你醒了就能喝点粥……”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

简笙才发现，简母的眼眶肿得像核桃，眼下是乌青的一片，显然是彻夜未眠。他想抬手摸摸简母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得厉害，刚动了一下，就被母亲按住：“别动！你刚做完手术……”

“我没事，” 简笙扯出个笑，声音轻得像羽毛，“让您担心了。”

简母的眼泪掉得更凶，却拼命摇头，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不担心，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简笙的眼睛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妈，是你送我来的吗？”

“不是，还有大时，人家昨晚也陪我在医院待了一夜，这会儿我硬逼着他回去休息，他说晚上再过来陪床。”

“哦。” 简笙轻轻应了声，“妈，我想要我的手机。”

“昨晚出来得急，应该是落在家里了，等晚点让大时给带过来。”

简笙还苍白着脸，他道，“妈，我现在就要，我有急事，您能回去帮我拿一趟吗？放心吧，我现在感觉挺好，一个人可以的。”

“好，好，那我尽快回来，要有什么事你及时叫护士。”

病房里很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

简笙望着窗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树枝，没等多久，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简母手里攥着个熟悉的手机壳，快步走到床边，把手机递过来。

“给，掉在小院里呢。” 简母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点水。”

手机屏幕暗着，边缘还沾了点没擦干净的灰尘。

简笙指尖碰了碰昨晚昏倒屏幕上摔坏的裂痕，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害怕。

他打开手机，果不其然，祁璟早上给他打了电话，不过还好，祁璟今天有急事没能去，不然他生病的事肯定瞒不住。

简笙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看了一会儿，“妈，我的病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没大碍，就是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做个详细检查。”

走廊尽头的消毒水气味像一层薄膜，糊在简笙的鼻尖上。

他握着化验单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纸边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耳中炸开的那句话来得尖锐。

“……先天性心脏病，之前的保守治疗已经压不住了，”医生的声音隔着门板渗出来，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却字字砸在她心上，“现在必须安排住院，尽快准备手术，不能再拖了。”

刚才简母不在病房，有护士过来让人去一楼拿心电图，他去了。

这会儿简笙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外，他看不到简母的表情。

但是能感受到，简母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响起压抑的哽咽：“可之前…之前医生说已经差不多好了啊……”

“你要知道这种遗传性的先天性心脏病基本没有好全的情况，就算是心脏移植也躲不了排异反应…”医生的声音提高了些，“等病人下次晕倒或者……”后面的话被刻意压低，简笙却听得一清二楚，那未尽之语里藏着的风险，像冰锥一样钻进他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