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 章 丢(二)
祁母出院这天是个晴天,阳光把医院走廊的瓷砖照得发亮,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淡了些。
祁璟帮祁母拎着打包好的行李袋,祁母住了三、四天院,总算能出院了。
“回去让吴妈炖个鸡汤,阿璟这两天在医院照顾我,也瘦了不少。”
祁璟应着,顺手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一亮,微信有人给他来消息。回了消息他顿了顿,又点开跟简笙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天晚上。
他发的那句“…好。”后面,是一片空白。
这两天他忙着在医院陪护,偶尔闲下来就去处理公司的事情。
“怎么了?”祁母回头看他站着不动,“忘拿东西了?”
“没。”祁璟收起手机,快步跟上,“在想回去走哪条路不堵车。”
车开出医院大门,阳光透过车窗斜斜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祁璟握着方向盘,视线偶尔扫过副驾。
简笙这两天没找他是还在忙?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绿灯亮起,车汇入车流。阳光漫过整条街,落在行道树的叶子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祁璟握着方向盘,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像在等什么回音,悬在半空中,落不下来。
一周后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黏腻的薄膜,裹着病房里的空气。
简笙躺在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像有根生锈的铁丝在肺叶间慢慢搅动。
昨天他刚刚结束了第一次心脏手术。
护士刚换完点滴,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滴进手背,凉得他指尖发麻。
简笙偏过头看窗外,七月的阳光炽烈,梧桐叶被晒得打卷,可照进病房里,只剩下一点温吞的亮。
“今天感觉怎么样?”简母端着温水进来,声音放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简笙扯了扯嘴角,想笑,胸口的疼却先一步涌上来,让他蹙紧了眉:“还是闷……夜里总喘不上气。”
主治医生早上来查房时,眉头就没舒展过。他拿着术后的复查片子,语气谨慎:“手术过程很顺利,但术后恢复情况,比我们预期的要差一些。瓣膜的开合度,没有达到理想状态。”
简母当时脸色就白了,追问:“那怎么办?还要再做一次吗?”
医生叹了口气:“现在病人身体太弱,经不起二次手术。先保守治疗,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这些话,简笙都听见了。
他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不是健康的有力搏动,而是带着一种滞涩的、拖沓的节奏,像个老旧的水泵,费力地抽着水,却总有些地方在漏水。
手术前,医生明明说这是常规手术,成功率很高。
夜里,监护仪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简笙睡不着,侧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隔着纱布和肌肉,那声音微弱又迟疑。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他的心脏,也藏着一个悬而未决的人。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像一片化不开的霜。
他轻轻吸了口气,疼,却还是要吸。至少,它还在跳。只是不知道,这份跳动,还能撑多久,又要怎样,才能跳得更有力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