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5 章 丢(三)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着,像片单薄的月亮。
简笙平躺着,右手举着手机悬在胸口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好几次要按下去,又猛地蜷回来,指甲掐进掌心。
监护仪的滴答声慢下来,和他的心跳错开了节拍。
病房里很静,能听见走廊尽头护士站传来的模糊说话声,还有自己每一次呼吸带起的、纱布摩擦皮肤的沙沙响。
简笙点开和祁璟的对话框。
置顶的位置。
从那天那个“好”字,他们已经一周多没有发消息了。
简笙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点咸涩。他开始打字,删删改改。
“璟哥。”
对方回得很快,像是一直盯着屏幕。
“在。”
“璟哥,我离开桐城了。”
刚打出来,心脏突然一阵抽痛,不是伤口的钝痛,是往里头缩着的、带着寒意的疼。
继续打:“我想了很久,觉得我们……”后面的字卡着,怎么也敲不下去。
简笙深吸一口气,疼得闷哼了一声,却借着这股劲,把字打了出去: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在一起,我们有各自的生活,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这几天我一直没有联系你,我发现好像,我也不是没你不行,反而,离开桐城,我好像更自由,更愉快了,我走了,不要找我……”
写到这里,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了几个字。简笙赶紧擦掉,手指在屏幕上滑得滞涩。
“所以璟哥,我们分手吧。”
发送键是绿色的,亮得刺眼。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终于按下去。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胸口的伤口和心里的空落搅在一起,让他蜷起身子,死死咬着被子才没哭出声。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枕边,没有立刻亮起。
简笙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撞在空荡的胸腔里,一声一声,都像在说:结束了。
可为什么,明明是自己说的结束,却比手术那天还要疼。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简笙的耳膜上。
他僵着身子,不敢去看。
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急促,和他擂鼓似的心跳搅在一起,闷得他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久到指尖都麻了,他才慢吞吞地侧过身,用没插针的左手摸索到手机。屏幕亮着,祁璟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好。听你的。”
没有问号,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就像他提出的不是分手,只是问他“今天天气好吗”。
简笙盯着那四个字,眼睛慢慢热起来。他以为自己会松口气,毕竟是他先提的,是他一笔一划敲下那些“要分手”的话。
可现在,心脏像是被那行字勒住了,越收越紧,疼得他蜷起了腿。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凉丝丝的。
他想忍,可胸口的钝痛和心里的酸涨拧在一起,让他怎么也忍不住。先是小声的抽噎,后来变成压抑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怕吵醒隔壁陪床的简母,只能死死咬着枕头角。
“好”……他居然说“好”。
从前耐心哄着他说“永远不分开”都是假的吗?还是说,连祁璟也觉得,他这个麻烦,该早点丢掉了?
丢掉了他,祁璟继续当风风光光的经理,跟祁母的关系也会重修于好。
是好事啊!他该高兴的。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简笙哭花的脸。他想把消息删掉,手指却抖得按不准删除键。
眼泪掉在屏幕上,晕开了那行字,像被水浸湿的墨迹,糊成一片模糊的疼。
祁璟以为分手是对他好,是放他走。
可真当简笙转身了,他才发现,自己亲手推开的,是这病房里唯一的光,支撑他努力活下去的希望。
监护仪还在滴答响,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着。
简笙蒙在被子里,哭得浑身发颤,胸口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
那个地方原本住着祁璟,现在只剩下呼啸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