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 章 丢（四）

第 156 章 丢（四）

病房里的啜泣声没绷住，像断了线的珠子，滚得满床都是。

隔壁陪护床“吱呀”响了一声，是简母醒了。

拖鞋蹭着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却重重踩在简笙的心尖上。

“小笙？”简母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慌，“是不是心口又疼了？妈叫护士来？”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接着是手背，试探着温度。简笙猛地掀开被子，没顾上胸口的疼，一把抓住简母的手腕。

他的脸埋在简母的袖子上，眼泪像决了堤，把布料洇出一片深色。“妈……”他哽咽着，声音碎得不成调，“好疼啊……”

“哪儿疼？是伤口吗？妈这就去叫医生——”简母慌了神，就要起身。

“不是……”简笙摇头，哭得更凶了，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是这儿……”他攥着简母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隔着纱布，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的抽搐，“妈，我好疼啊……”

是心脏在疼，又不止是心脏。

是那句“好，听你的”像冰锥扎进去的疼，是亲手推开一个人后，空出来的地方灌着冷风的疼，是明明想逞强却撑不住的疼。

简母愣了一下，随即好像明白了一点。

她没再说话，只是蹲下来，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简笙的后背，像他小时候摔了跤那样。

“疼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简母的声音带着颤，手心的温度却很稳，“妈在呢，不怕。”

这句话像个开关，简笙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监护仪的滴答声被哭声盖过，窗外的月光也好像被震得摇晃。

他把所有的委屈、害怕、后悔，都揉进哭声里，哭到后来几乎喘不上气，胸口的伤口和心里的疼混在一起，让他觉得快要碎了。

“没事啊，小笙，没事的，我们肯定能把病治好的，没事的，妈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简母一直抱着他，拍着他的背，自己的眼泪也悄悄落在简笙的头发上，温温的。

原来最疼的时候，能喊的，只有“妈”。

桐城这边

祁璟是在办公室里收到简笙消息的，那天出门以后，他再没回过家，或者说是简笙待过的那个屋子。

就连竹子也放在了宠物店照顾。

他有意避开对方，也怕见着面了不知道怎么说，毕竟答应祁母的事，他得做到，他实在害怕下次祁母真的会躺在病床上醒不过来。

这一个多礼拜他没去找简笙，但他知道有些事情该来的总会来，他们俩总应该把话说清楚。

这几天的夜晚，他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一遍遍演练要怎么对简笙说分开。

他突然意识到，无论怎么说，分手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伤人的棱角。

或许可以说得委婉一点？比如“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冷静一下”？可这又像是给了简笙希望，最后只会让他更难过。

他好像怎么说都不对。

说爱不动了，是骗他；说家里反对，是把压力转嫁给他；说性格不合，是否定他们过去的一切。

他以为是他一个人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