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 章 生日快乐（四）

第 162 章 生日快乐（四）

简笙醒来时，眼皮像粘了层薄纱，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条缝。

病房里的光线很柔，是窗帘滤过的正午阳光，落在被子上，暖得像层绒毛。

手背上的针头有点硌，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轻轻握着。

低头看去，宋时趴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呼吸均匀，眼下泛着青黑，应该是守了他一夜。

简笙慢慢转头，视线扫过床头柜，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暗着，静静躺在那里。

昨晚昏沉中那些细碎的声响突然清晰起来，尤其是微信提示音，短促的“叮咚”声，在手术室的嘈杂里，像根细针，一下下扎着他混沌的意识。

那时他被麻药漫过四肢，胸腔里还残留着术后的钝痛，却偏有个念头疯长：得醒过来，得自己去看。

简笙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慢慢够过手机。指纹解锁时，指尖还有点发颤。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果然亮着小红点，是祁璟发来的。

消息时间停在00:00。

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

没有多余的话，不像祁璟一贯的样子，干净利落，却又精准地踩在时间线上。

简笙盯着那行字，忽然鼻子一酸。

昨晚手术中最疼的那段时间，他感觉自己像沉在水里，四周都是冰冷的黑暗，偏偏这声响像块浮木，让他死死攥着不肯放开。

他不知道自己撑着的到底是对生的眷恋，还是对祁璟的思念，或许都有。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祁璟，是在他家楼下的小巷边上，坐在车上，他们接了吻，额头相碰时，祁璟说“后天见”。

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想回点什么，又觉得喉咙发紧。

“醒了？”

宋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抬头，看见他握着手机，眼圈一红就扑过来，又猛地想起他刚手术，硬生生刹住动作：“吓死我了！小笙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简笙摇摇头，把手机往被子里藏了藏，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笑什么呢？”宋时狐疑地瞅他，“是不是饿了？简姨刚回去给你熬粥，说等你醒了就能喝。”

“没什么。”简笙望着窗外，阳光正好，“就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他要好好治病，要……亲自回去站在祁璟面前回一句“谢谢”。

那些昨夜死死撑着的力气，此刻都化作了心口的暖意，一点点漫开来，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烫。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客厅，落在祁璟交叠的膝盖上，暖得有些发燥。

他还陷在宿醉的钝痛里，太阳穴突突地跳，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停在那句孤零零的“生日快乐”上。

发送时间是凌晨零点整。

他记得当时握着手机的手有多抖，酒意烧得喉咙发紧，脑子里像有个声音在催——发啊，哪怕简笙不回。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直到天边泛白，对话框始终停留在他发出的那一行。

现在清醒了，酒气散了，那点借着醉意才敢冒头的勇气，也跟着散得干干净净。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提示。

祁璟把手机扔回茶几，往后靠进沙发里。

窗外的车鸣开始聒噪，他却觉得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下撞在空荡的墙壁上。

他想起去年简笙生日，他第一次吻上他的时候，他睫毛颤了颤。那时多好，好到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晃下去。

可现在，他连一句“生日快乐”都像是在打扰。

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没喝完的半瓶威士忌，瓶身映着他模糊的影子，眼神里带着自己都看不起的落寞。

他忽然觉得，这场迟迟走不出来的戏，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还站在舞台上，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演着无人问津的执念。

手机屏幕又暗了下去，那句没被回复的祝福，像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看得见的地方，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