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 章 雪滞
窗外的雪下得密了些,屋顶渐渐白了。他想起祁璟去年生日那个摔烂的蛋糕,他当时心里想的是今年一定要给他做一个完整的蛋糕。
今年他自己生日,他在病房里盯着那句“生日快乐”,高兴了好几天。
现在他好了。上周去复查,医生说“恢复得超出预期,再过段时间,就能像从前一样了”。
他想见见他。
简笙打开购票软件,指尖悬在“确认下单”上。
雪还在下,外面的石板路渐渐铺成了白色,有孩子在雪地里跑,笑声脆生生的,像冰块撞在一起。
或许不用惊动他。
简笙想。
就去祁璟小区楼下站一会儿,要是见到了算运气好,没见到也没关系。
就当,替过去那个总在病床上盼着痊愈的自己,圆个没说完的心愿。
简笙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认键。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他走到窗边,看着雪片落进窗台上的仙人掌里,忽然觉得,这病了大半年的日子,好像真的要随着这场雪,慢慢翻篇了。
隔日
简笙走出医院大门时,风卷着雪花落在肩头,像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步,确实轻快了,不像前阵子那样发沉,连围巾晃起来的弧度都透着松快。
“恢复得很不错了。”医生的话还在耳边,他回头挥了挥手,白大褂的影子在玻璃门上晃了晃,像片被风吹动的云。
站在路边等车,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病历本,最后一页的诊断栏写着“恢复良好,注意休息”,字迹工整,像给这段日子盖了个稳妥的章。
车来了,简笙上车,看着小镇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路过街角的花店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匆匆下了车。
老板正在修剪玫瑰,简笙指着角落里那束白色蔷薇花,“老板,有蓝色的吗?”
“没有。小伙子,我们店有蓝色喷漆,给你上个色,你看行吗?”
“行,老板给我喷均匀点,这花我送人的。”
“好嘞。”
蓝色的花盘朝着光,像他此刻心里憋着的那点雀跃。
车站的人很多,广播里报站的声音此起彼伏。
简笙攥着刚取的票,指尖有点汗,票面上的发车时间红得显眼。他找了个空位坐下,把蓝色蔷薇花放在腿上,花瓣蹭着牛仔裤,留下点淡淡的香。
候车大厅的时钟滴答走着,他望着玻璃门外的天空,很干净。
每次这么期待想去见的,都是同一个人,心里像揣了颗糖,一想到很快就能看见祁璟,连空气都是甜的。
广播里开始报他那班车的车次,简笙扶着座椅扶手站起身,膝盖因为久坐有些发僵。
刚迈出半步,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有只手攥住了心脏,猛地收紧。
呼吸瞬间滞住,他下意识地想去按口袋里的急救药,可手臂像灌了铅,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蔷薇花从怀里滑落,蓝色的花盘磕在地板上,几朵花瓣散开来,沾了点灰尘。
周围的人声、广播声、行李箱滚轮的声响,在他耳里突然变得很远,像隔着层厚厚的玻璃。
眼前的光开始旋转,检票口的红色指示灯明明灭灭,像他跟祁璟去露营见过的萤火虫。
他想起今早医生笑着说“恢复得很好”,阳光出来了,落在票面上那行目的地的字迹上,暖得发烫。
疼意越来越密,像潮水漫过堤坝。
他的身体顺着座椅滑下去,脑海里所有有关祁璟的画面走马灯似的一一闪过,最后停在一双安静柔和得像冬日湖水的眼睛面前。
蓝色蔷薇躺在脚边,有片花瓣被风吹得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停在原地。
外面的雪停了,阳光灿烂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