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 章 公墓
宋时突然想起上个月来看简笙,他在走廊接电话,看到简母站在楼道里咳得直不起腰。
那时他还问“简姨要不要紧”,简母摆摆手说没事,转身时背影有些佝偻。
原来那时,她就已经在硬撑了。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简母压抑的呼吸声。
简母用自己的方式,拼命想为对方撑住一片天。可天还是塌了,塌得猝不及防,连句告别都没留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枯瘦的手背上,却暖不热心里那片冰凉。
简母这次受的刺激太大了,加上癌症晚期,她大病一场。
简笙的后事全部是宋时操办的。
简笙本来也不爱热闹不交什么朋友,除宋时自己之外,就通知了宠物店的同事,听简笙说,之前他们对他挺照顾的。
其实宋时有考虑过,要不要通知祁璟一声,不过后来他仔细想了想,要是简笙在的话,一定不想让祁璟知道自己生病离开的事。
简笙的葬礼办的很简单。
葬在桐城唯一的公墓。
简母参加完葬礼,不想留在桐城,她一个人回去镇上。
宋时不放心,隔了几天再去看她,简母瘦得颧骨高耸,两颊的肉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领口空荡荡地晃着,衬得脖颈细得像根随时会断的芦苇。
最扎眼的是头发,原本只是鬓角染了霜的黑发,此刻大半都褪成了灰白,像是一夜之间落满了雪,连梳齿穿过时都带着种干涩的脆响。
指尖触到的皮肤松垮垮的,带着一种陌生的凉。
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宋时看着她,喉咙发紧:“简姨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吃饭,要多吃点,不然小笙该怪我没照顾好您的”
简母没说话,只是慢慢转了头,看向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戳在灰蒙蒙的天上。
“大时,”她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您胡说什么呢!”宋时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医生说您就是伤心过度,养养就好了!小笙要是知道您这样,该难过了!”
“他不知道了……”简母笑了笑,眼泪顺着眼角滑进耳窝,“小笙走了,我这心啊,就空了个大洞……”
简母瘦得太厉害,连哭都没什么力气,肩膀轻轻耸着,像片被风刮得发抖的枯叶。
宋时看着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细得能一把攥住。
前几天护士来换输液袋,嘀咕了句“这阵子瘦了快二十斤”。
“简姨,吃口粥吧?”宋时端过保温桶,这是宋母早上煮好了,让他带来的,放了点山药和小米,熬得糯糯的。
简母摇摇头,眼睛还是望着窗外。
宋时背过身,捂住嘴才没哭出声。
他知道,简母心里最后的念想是简笙,这是她撑下去的最后一口气,可这口气,早就快要消散了。
病房里静得很,只有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敲在心上,像在数着什么。
宋时看着简母灰白的头发,看着她凹陷的脸颊,突然觉得,有些东西比癌症更狠,它不疼,却能一点点把人熬干,熬成一把再也撑不起过往的骨头。
简笙下葬这天,正好是祁璟生日。
这回不知道为什么办得比以往都要热闹,重视。
祁家的别墅小花园早已布置妥当。
小花园在室内,不冷,来的千金小姐都穿着漂亮的礼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