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0 章 真相(一)
祁璟的车停在巷口时,轮胎碾过碎石子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推开车门,脚步顿了顿,巷拐角那扇熟悉的院门,此刻正牢牢锁着,锁扣在日头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一步步走近,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着,越收越紧。
院子的篱笆早就歪歪斜斜,上次来还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爬山虎藤,如今疯长着爬满了半面墙,枯败的枝缠在木栏上,像没人管的野草。
那棵银杏树的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中静立。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一层银杏叶,金黄中带着些暗沉的褐,像一张被遗忘的毯子铺满了院子的角落。叶片早已干枯发脆,有的蜷成了小团,有的被风吹得叠在一起,边缘卷翘着,蒙了层薄薄的灰。
风过时,几片叶子还在地上打着旋儿,却没谁来清扫。它们就这么安静地堆着,从春天到冬天。
更扎眼的是厨房窗下的草。
齐膝高的狗尾草在风里摇摇晃晃,混着不知名的杂草,把墙角遮得严严实实。
祁璟站在院门外,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锁。
风卷着草叶擦过裤脚,沙沙的声响里,祁璟慢慢蹲下身,望着那片疯长的杂草,喉结滚了滚,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阳光明明很暖,落在身上却像裹着层冰。
膝盖抵着冰冷的院门槛蹲了许久,祁璟忽然像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猛地站起身。
他想起来了,简笙说他离开桐城了。
这样的话,家里没人很正常,院子的落叶没人打扫也很正常。
这个念头像根救命稻草,让祁璟瞬间松了口气,连带着刚才攥得发僵的手指都活络了些。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划过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着“小笙”的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响着,祁璟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好像下一秒简笙就会笑着拉开门,嗔怪他怎么突然打电话来。
可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一圈又一圈,缠得人心头发紧。
“没人接……可能手机没电了?”他喃喃自语,又飞快地挂断重拨。
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祁璟的手才慢慢垂下来。
没拿稳,手机“啪”地一声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又弹了一下,撞在院门旁的金属信箱上。
祁璟心里一紧,急忙弯腰去捡。屏幕还亮着,可边角已经豁开一道口子,蛛网似的裂纹从右下角蔓延开,像道狰狞的疤。
指腹无意识地蹭过那道裂纹,直到屏幕因为没操作而暗下去,映出他自己苍白又慌乱的脸。
风卷着地上的银杏叶打了个旋,有片叶子轻飘飘落在他脚边。
他盯着那抹干枯的金黄,刚才涌上来的暖意一点点褪下去,只剩下后颈的皮肤阵阵发紧。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口显得格外突兀。
祁璟攥着方向盘的手还在抖,指腹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那道裂痕,直到视线落在通讯录里“宋时”的名字上,才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