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 章 真相(三)
他想起简笙冬天总是怕冷,开着空调手脚都冰凉;想起简笙在离开之前,不断消瘦的身体;想起简笙的脸色总是透着不自然的白;想起简笙不太能喝酒,比旁人差的体质,禁不起折腾……
明明有那么多个瞬间,他可以带简笙去医院看看的,可他却没有重视。
那么多细碎的片段,此刻像拼图一样凑起来,拼成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简笙。
面对他时,对方总把笑容挂在脸上,像株向阳的花,祁璟没见过他在深夜里,是不是会被心口的钝痛惊醒。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祁璟的声音干得发裂,喉咙像被堵住了,“他什么都没说……”
“小笙不想让你担心,”宋时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觉得他这个病好不了,不想拖累你,之前几年都好好的,几个月前突然加重了……”
“他离开桐城是因为心脏病?” 祁璟颤抖着声音问出这个他早就想问的事。
“…对,你们第二天早上是约好了要出去玩吧,头一天傍晚在他家,他突然就发病昏过去,送去医院说要住院治疗,他不想让你知道,就去木棉镇上的医院住院……”
风从敞开的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冬日的凉意,吹得祁璟指尖发麻。
他望着宋时哭红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开,连呼吸都带着疼。
原来他身边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而他竟一无所知。
祁璟开口报了一个日期,“这一天简笙发生什么事了?”
宋时想了想,“头一天刚结束一次手术,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不是很顺利。”
原来简笙提分手的前一天受了那么大的苦,而他还真的信了对方的话,以为简笙离开自己过得更好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许久,祁璟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他……葬在哪里?”
宋时抬起通红的眼,嘴唇嗫嚅了几下,才艰难地报出一个地址。
祁璟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祁璟的背影刚走到楼梯拐角,宋时猛地站起身,胸口憋着的那股气终于冲破喉咙,带着哭腔喊出声:“祁璟!”
楼道里的回声撞得人耳朵发疼。祁璟顿住脚步,却没回头。
“你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宋时的声音又急又涩,眼泪混着委屈往下掉,“小笙跟你在一起,怕你为难,连被你母亲刁难泼了一身的咖啡,他都没跟你说,怕你担心,自己生着病,还要坐火车去镇上医院治病,那边的医疗水平能有桐城好吗?”
祁母找简笙的事,还是当时来参加简笙葬礼的赵文偷偷告诉他的,当时简笙被冉母叫走,赵文看对方不好相处来势汹汹的样子,怕简笙吃亏,就悄悄跟上去了,才看到那一幕。
宋时往前走了两步,扶着冰冷的栏杆,声音里带着近乎残忍的嘶吼:“你知道小笙是死在哪天吗?他死在你生日的前三天,死在火车站,那时他买了票回桐城,他想见你,结果……结果突然发病,救护车还没到,人就没了,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他就能见到你了”
祁璟的背影僵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
“小笙带了一束蓝色蔷薇花,我猜他是想送你的 ,” 宋时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浓重的疲惫和心疼,“蓝色蔷薇的花语是真诚,祁璟……你对他真诚吗?”
楼梯间里只剩下宋时压抑的抽气声。
祁璟始终没有回头,许久,才迈开脚步,一步步往下走,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破碎。
脚步有些踉跄,像被抽走了魂魄。
门框在他身后投下一道瘦长的影子,宋时望着那影子消失在楼道拐角,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又一次哭出了声。
而祁璟走到楼下,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的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