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6 章 磕头
祁璟做着简笙的工作,他把自己努力变成对方的样子。
他越来越像简笙,像是拼了命地在赎罪。
可他不敢再踏进睡着简笙的墓园。
不论是宋时说的那些,还是祁母她们做的那些,都已经把他死死钉在耻辱柱上了。
再次踏进桐城公墓,已经过了小半年。
是来参加一个亲人的葬礼,那天下着小雨,周围来吊唁的亲友都摇着头感慨死者英年早逝,小小的冉闵淼眼睛哭得像个红核桃,他牵着他站在一旁,抬眼去,一个撑着黑伞穿着浅色风衣的青年远远注视着这边。
葬礼结束,祁母想过来跟他说话,无奈这会要扶着冉母,只好转身钻进车里。
人都走光了,祁璟留到了最后,他发现那个青年还在原地。
祁璟迟疑了一下,迈步离开。
他兜了一大圈,最后隔着十来米的距离,看着前方的墓碑。
简笙下葬那天也是这样的阴雨天气吗?
祁璟转身又投进宠物店的工作中去。
赵文跟宋时早就认识,后来关系越来越好,赵文从宋时那儿听来简母的事,好一阵难过,有天傍晚祁璟跟他吃饭时候,赵文提了一嘴,祁璟没应声。
只是那天晚上,开着车在简家小院外枯坐了一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买了一束白菊去看简母。
“阿姨,原来那天在您家吃饭,您着急让我留意身边的女孩介绍给简笙,是因为知道自己病了啊!”
“阿姨,小璟愧对您,没给简笙介绍个女朋友,还自己把人拐走了,他跟了我,我却没有好好照顾好他 ”
“阿姨,我们的事,简笙在下面都跟您说了吧!我对不起您,更对不起他,直到现在都没脸去见他,您要是听到了我的话,帮我安慰安慰他,这辈子真可惜,下辈子遇到了,我一定先勇敢,一定不放手了。”
……
祁璟絮絮叨叨说了好久,说完,他跪下用力磕了三个头。
之后每个月,公墓的石板路总会迎来熟悉的脚步声。祁璟拎着束白菊,在简母的墓碑前蹲下身,先仔细拂去碑上的浮尘,把花轻轻放在基座上。
然后他就坐在旁边的石阶上,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说店里那只橘猫生了一窝小猫,有只长得很像竹子;说街角新开的馄饨摊味道很像二中食堂从前做的;说他准备了钱,打算把宠物店重新装修一下……阳光穿过松柏枝叶落在他身上,明明是安静的墓园,却因他的声音生出几分烟火气。
每次话落他都会加上一句,“阿姨,这些话帮我说给简笙听听,下面太无聊了,别让他闷着。”
直到暮色漫上来,祁璟才站起身,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微凉的石板,每一下都沉得很,像是要把满心的惦念和敬意都磕进土里。
“阿姨,我下个月再来看您。”他抬手按了按发红的眼眶。
拜别了简母的墓碑,祁璟转过身,脚步不自觉地朝着不远处那方熟悉的石碑走去。
他依旧没有靠近,就停在从前无数次驻足的位置。
隔着几个石碑,远远望着简笙的名字。照片上的他还是笑着的,眉眼弯弯,像极了他们拥抱时的模样。
祁璟常来,跟守墓员的关系也熟悉了不少, 守墓员见他每次都站在这望,实在好奇便开口问祁璟原因。
“那边…躺着我的爱人。”
“我做错了事,不敢见他。”
“也怕…他不愿见我。”
风穿过林间,带起细碎的声响,祁璟就那么站着,不说话,也不动。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和墓碑的影子遥遥相对,像一场无声的凝望。
良久,他才缓缓松了松攥紧的拳,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