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7 章 日落
又是一年夏。
后半夜的月光漫进窗时,祁璟突然从梦里惊醒,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梦里是简笙笑着朝他跑过来的样子,穿的还是三年前夏天的白色短袖,手里举着两根绿豆冰棍,喊他名字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含着蜜。
他伸手想去接,指尖却穿过了简笙的衣袖,再抬头时,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巷口,风里飘着绿豆的甜香。
这是这些年来,祁璟第一次梦见简笙。
他坐起身,摸黑开了床头灯,墙上的合照里,简笙正歪头看着他笑。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尖冰凉。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祁璟重新躺下,却再没了睡意,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十几分钟后,他的脚步停在客卧的门口。
推开那扇许久没动过的门,灰尘在阳光里轻轻浮动。房间里的一切都停留在过去的模样。
祁璟的视线慢慢扫过,像在触碰一串易碎的回忆。
直到落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那里有件亮黄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得好好的,还是崭新的。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脚步像被钉住,指尖在裤缝里蜷了又蜷,终究没敢伸过去碰一下。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简笙的气息,混着床单上淡淡的洗衣液香,一下子就把他拽回了那个吵吵闹闹的午后。
次日清晨的微光刚漫过天际线,祁璟就已经站在了公墓的入口。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带着这边特有的凉意,可他像是毫无察觉,脚步沉稳地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墓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沉默的剪影。
祁璟在简母墓碑前停下,碑上的照片里,女人笑得眉眼弯弯。他蹲下身,轻轻拂去碑上的薄尘。
“简阿姨,我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被风揉碎在寂静里,“昨天……晚上我梦到简笙了。”
没有回应,只有松针偶尔簌簌落下的声响。他就那样蹲着,望着照片里的笑容,眼底的红血丝在晨光里愈发清晰。
“您说,他是不是不生我气了?所以才会来见我。”
“简笙离开桐城前,我们本来打算去普戈斯爬雪山的。这次就只能我一个人去了。”
祁璟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背包侧袋时,指尖不经意蹭过挂在衣架上的黄色冲锋衣。那抹亮得有些晃眼的黄,在堆满深色户外装备的房间里,像一块突兀却温暖的光斑。
他盯着那衣服看了足足半分钟,才伸手取下。
一周前准备要出发去普戈斯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就决定了就穿这个。
此刻拉链从下往上拉到顶,冰凉的金属扣贴上下巴。
背包扣咔嗒扣紧的瞬间,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
祁璟拉了拉帽绳,亮黄色的身影推门出去。
风裹着雪沫子往人衣领里钻,祁璟拉紧黄色冲锋衣的拉链,侧头看了眼走在斜前方的资深人士老郑。对方背着比他还沉的包,脚步却稳得像嵌在雪地里,冰镐叩击冰层的脆响在山谷里荡开回音。
“再加把劲,过了前面那个风口,就剩最后一段雪坡了。”老郑回头喊了句,哈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这是他们上山的第二天。祁璟原本做好了至少三天的行程准备,没料到老郑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是“雪山活地图”,不仅避开了好几处暗藏冰裂缝的险地,连选的路线都顺着风势,走起来竟比预想中省力太多。
当最后一脚踩上山顶平台时,夕阳正把远处的云层染成熔金。雪面反射着碎金般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祁璟喘着气直起身,风把他的帽绳吹得猎猎作响,那抹亮黄在漫天暮色里格外醒目。
“赶得巧。”老郑从包里摸出保温壶喝了一口,“这时候的日落,一年到头也遇不上几次。”
祁璟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太阳,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