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9 章 成全

第 179 章 成全

祁璟住院这些天，祁母在医院忙前忙后，凡事都亲力亲为，一向富养着，从未做过这些事的祁母每个动作都显得慌乱又笨拙。

夜里趴在床边就能睡着，连最喜欢的珍珠耳环都摘了，说是怕硌着他。

她削苹果的手法生涩，果皮断了好几次，却还是固执地要削出一整条不断的皮，说“这样你吃了才顺顺当当”。

“以前你小时候发烧，也总爱踢被子，”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回忆的温软，“我…我当时生病，总让家里阿姨看着你，现在想想，好多时候都没陪在你身边，没有照顾好你。”

祁璟没接话。

他知道，她是在弥补。

好几次他想开口，说护工能做这些，说她该回家好好休息。

可话到嘴边，看见祁母发间的白发，看见她对着医嘱单上的注意事项逐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看见她眼里藏不住的、混杂着愧疚与疼惜的光，那些话就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床单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斑，像被切割开的暖玉。空调的风很轻，混着窗外隐约的蝉鸣，把病房里的空气烘得有些慵懒。

祁璟半靠在床头，手里捏着本没翻开的宠物护理书。祁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削了一半的梨放在盘子里，果皮垂下来，像条没精打采的蛇。

“阿璟，”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妈有话跟你说。”

他抬眼看过去，看见她指尖在梨皮上掐出了几个浅痕。

“以前……是妈不对。”她深吸了口气，目光落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像是要透过那层白色，看到雪山上的惊险，“我总觉得那个叫简笙的，他是男人，配不上你，我觉得两个男人相爱是耻辱，我总想着拆散你们……我…我怕你会落得他一样的下场。”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那天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着空等消息，我看着雪山的方向，心里就一个念头——只要你能活着回来，哪怕你要娶个男人，妈都认。什么面子，什么前程，在你平安面前，一文不值。”

“阿璟，对不起！妈不该自作主张用世俗的眼光困住你。妈不该质疑你看人的眼光，我儿子选的爱人，哪怕是男人，那也是顶好的。妈不该仗着自己生病，就把所有事都丢给你。妈当初不该把你一个人忘在墓园里面，对不起阿璟！”

祁璟捏着书脊的手指紧了紧。

那些刺在心里的疼，好像在这一刻，被祁母眼底的红血丝泡得软了些。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晚了。”祁母拿起那半只梨，却没再削，“但妈想跟你认个错。以后你的日子，你自己选，只要你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阳光忽然晃了晃，蝉鸣也歇了片刻。

祁璟看着祁母鬓角的白发，想起雪山里那十天的黑暗，忽然笑了笑，声音很轻：“妈，我不怪您。”

祁母愣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光斑在她手背上慢慢移动。

有些结，或许解不开了，但有些道理，总算在生死边缘，被所有人都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