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0 章 再见
祁母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在祁璟心里漾开圈圈涟漪。那些被压抑多年的痛苦,那些藏在心底的遗憾,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出口。
出院第二天,祁璟去花店挑了一束蓝色蔷薇,花瓣带着晨露的湿润,蓝得沉静又温柔。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站到简笙的墓前。墓碑上的照片被打理得很干净,照片里的男孩笑靥如花,眼睛弯成了月牙,和记忆里最后定格的模样一模一样。
祁璟蹲下身,将花轻轻放在墓碑前,指尖抚过冰冷石碑上的名字,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我妈说,她不反对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说,让我们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小笙,我的愿望实现了,你能听到吗?小笙,你还怪我吗?”
风穿过墓园,带着草木的清香,像是无声的回应。他望着照片里男孩的笑脸,眼眶慢慢红了。
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承诺,那些被现实打断的未来,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沉默的叹息。
他放下一张雪山上拍得最好看的日落照片。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轻语,“我很想你。”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蓝色的蔷薇花瓣上,也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落寞的影子。
四年光阴倏忽而过,祁璟守着这家宠物店,日子像简家小院门口那条老街的石板路,被往来的脚步磨得温润而规律。
直到第四年的初秋,店里的老员工赵文红着脸递上辞呈,说家里催得紧,要回去相亲结婚了。
新员工是在一周后到岗的,一个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的男孩。
他不算外向,话不多,却学得很快,给猫咪梳毛时会下意识地把梳子斜着拿,手腕轻轻转一下的弧度,像极了当年简笙总说“这样能避开打结的毛团”的样子;给狗狗递零食时,会先晃一晃包装袋逗逗它们,眼睛弯成月牙,那雀跃又温柔的神态,让祁璟在某个瞬间差点脱口喊出那个藏了四年的名字。
祁璟站在原地,看着对方低头认真核对价格标签的侧脸,窗外的阳光漫进来,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恍惚间,时光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四年的距离忽然变得模糊。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继续给刚洗完澡的萨摩耶擦干爪子,只是指尖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些。
深秋的午后,祁母提着一篮家里阿姨刚蒸好的南瓜饼走进宠物店,刚要喊祁璟,目光却先落在了正在给柯基梳毛的新员工身上。
男孩正低着头,耐心地用排梳一点点理顺柯基屁股上的卷毛,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侧脸,鬓角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祁母手里的篮子晃了一下,南瓜饼的香气漫出来,她却像没察觉似的,定定地看着那抹身影,尤其是男孩转身去拿吹水机时,像极了四年前祁璟身边的那个男人。
那天晚上,祁母给冉母打去电话,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那孩子……有些地方,太像了。”
从那以后,祁母来店里的次数勤了许多。
每回炖了汤,都会特意多带一份给新员工。
祁璟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母亲的心思,那些刻意制造的相处机会,那些带着期盼的眼神,都藏着对另一个人的愧疚和未能说出口的遗憾。
偶尔,当男孩笑着抬头跟他说话时,他会忽然愣住。阳光落在她眼里,像极了四年前那个同样爱笑的人。
他会迅速移开目光,假装去看店里的猫,指尖却微微发颤。
祁母对他说,“人都要向前看的!阿璟,忘了他吧,放过自己吧!”
祁璟也以为自己慢慢在放下。
直到这天他带了一束花去看简笙,这么多年过去,照片上的简笙依旧那么年轻。
他待了一个下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盯着照片上的笑脸。
夜幕像一块沉重的黑布,缓缓盖住了整座城市。祁璟回到空无一人的家,玄关的灯亮着,却照不进心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残留着蓝色蔷薇的冷香,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就像心里那点仅存的暖意,正被无形的悲伤一点点吞噬。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不是生理上的绞痛,而是像有一只手,正狠狠攥住他的心脏,一寸寸收紧。他蜷起身子,额头抵着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原来有些遗憾,并不会随着时间淡去,只会在某个瞬间,以更汹涌的姿态将人淹没。他好像又看到了简笙笑着朝他跑来,手里捧着一束蓝色蔷薇,喊他的名字。
那束光越来越亮,他忽然觉得不那么疼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落在沙发上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仿佛终于追上了那个等了他四年的人。
当天下午,祁母来家里才发现身体冰冷的祁璟。
医生检查过发现,死于心碎综合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