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等人
在制度森严的W国,人被分为四等。一等人,国首与高官,他们手握大权,掌控着W国的命运;二等人,行业精英,功勋卓著或影响力超群者;三等人,上至企业董事、下至普通百姓,约两千万人的身份证上印着“三等公民”字样,他们是W国人数最多的群体;四等人,罪犯和无正当职业的人,被视为顽劣卑鄙的一类,国人眼中游手好闲、无恶不作的代名词,他们无权享受任何社会福利,只有出生和私有财产能被承认。更为严苛的,如有四等人与高等人生下子女,其子女自动降级。高等人与四等人恋爱之事在W国鲜有发生。法律甚至明文规定四等人只能穿深色衣服,他们生来肮脏,穿浅色实在有辱圣洁!
通过努力三等人能成为二等人,二等人也能成为一等人,唯独四等人不具备正常晋级资格,除非他们猎杀到规定数量的虮人,国家抗虮捍卫队或X军团才会破格录用他们,并为其申请三等人身份证。一些一、二、三等人也会做虮人猎手,以此换得更多利益与尊重,只是人数寥寥,与安稳度日相比,高等人不会轻易涉险,因为容易丧命,虮人猎手多还是些不甘生来受辱的四等人。
何为虮人?
那是十年前一场暴动的产物。
当年一行打着“揭露国丑“旗号的恐怖分子入侵生化研究部,挟了部长作人质,要求他无条件交出“跨物种生育”研究成果。国家派出的四名谈判官与匪徒交涉了三天三夜,未能和解,要挟升级成武力战,激战中一颗榴弹炸开了装有十万只变异虮虫的容器,一瞬间密密麻麻的虫子倾泻而出,爬满大街小巷,疯狂侵占着人类的身体,从人的耳孔钻入,再侵入进神经中枢,只需几分钟,人体就能完成基因重组。惨遭虫灾的F市百姓无一幸免,整座城市的人全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区别于丧失意识的人,虮人保留了人类的思维,会与人交流,拥有开心、生气、冷漠等情绪,也能相互吸引、结合并孕育下一代,只有吃人时才露出嗜血的本性。它们惧怕阳光,喜夜间觅食,且到了夜晚力量会增至成年男性的两倍。虮人的血液为淡黄色,受这点影响,它们的肤色大多偏黄,这很类似一些体弱的人类,猎人如果认错,误杀也是要偿命的。再者,虮人的成长速度远高于人类,三年可成熟,这就是为什么十年来它们灭之不绝的原因。人们再排斥也得鼓励四等人灭虮,从而最大程度降低高等人的受害率。
阳光如箭矢般洒满街心公园,使黑暗无处遁形。
幽沙咽下满嘴的可乐,仰身靠向椅背时顺势翘起二郎腿,舒服地抖了抖脚,模样吊儿郎当。他的不羁是蟒蛇街一带出了名的,当然,帅也是出了名的,尤其那头长及腰间的黑发,算不上十分柔顺,却衬得俊俏的脸庞和清瘦健美的身材尤为出众。与他同坐在长椅上的女孩留着深蓝色齐肩长发,笑容温和。若不是他俩都一身黑衣,谁会想到这两张青春洋溢的脸出自身份低下的四等人呢。
蓝发女孩名叫星辰,是幽沙的义妹。六年前幽沙从虮人手中救下她时她才十四岁,一转眼,再过几天她就要迎来二十岁生日了。
“下午想吃什么?”幽沙看一眼天色,蓦的搂住星辰的肩膀问。
星辰嫌幽沙的手臂太重,躲开了,拨拉着头发含含糊糊地道:“炒面吧。”
幽沙起身,一脚踢飞扔在地上的可乐罐,豪气地道:“走”。
晚饭地点定在幽沙家。他俩点的外卖。
——从记事起幽沙就住在临街的灰色楼房里,三楼最右边那户。包括他家,方圆二公里的房屋均斑驳不堪。这片被称为蟒蛇街的区域是低等人的聚集地,相关部门常年秉持着“楼不塌人不走”的态度,从不主动管理。幽沙虽因获得过“功勋猎人”的胸章被允许入住高级公寓,可他不屑,不但没搬走,还拒绝领取三等人身份证,于他而言,是身为四等人最骄傲的一次经历。
实在受不了星辰狼吞虎咽的吃相,幽沙推了下她的脑袋,“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啊。”
星辰满嘴是油,抬头一笑,继而埋头苦吃。
吃相差归吃相差,话说回来,星辰的长相和身材都不差,幽沙很纳闷,为什么快二十岁了她还不恋爱呢?反观自己,十六岁初尝禁果后,换过十几任女友不止了。通常,像他们这种毫无前途的人,谁不视性行为为生活中最廉价快乐的消遣,不花钱又能快活,何乐而不为?
莫非她喜欢女人?幽沙突发奇想,“有男朋友——”
“没有没有,不说这个,吃饭呢。”幽沙话音未落星辰便道,每次提及男女话题她都避之不及。
幽沙觉得无趣,用嘴在脸上顶出一个酒窝,“知道了,吃完送你回家。”
兄妹俩的家一街之隔。安全起见,天色渐晚时幽沙都会送星辰回家,送了六年,一次没上楼呆过。因为幽沙痛恨星辰的酒鬼老爸,星辰常向哥哥哭诉父亲醉酒后对她的打骂,要不是她一直拦着,幽沙早揍他n回了。
今天同样点到为止。
面部识别通过,星辰站在千斤重的大门前冲幽沙摆摆手,转身进了楼。
幽沙望着防护铁网里星辰家的窗户,默默将手插进裤兜。
做哥哥的总喜欢等妹妹到家后还在她家楼下小站一会儿,不为什么,习惯而已。此时天色已晚,厚重的刘海在幽沙的鼻梁上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远望过去,秀丽挺拔的躯体加上头及腰的长发,仿如女人,不过他却粗鲁地吐了口痰,就吐在身边,还用脚蹭了两下,然后才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很多猎手猎杀虮人都会根据它们爱藏身阴暗的特点,白天夜晚均能出击;一些猎手则靠诱导,故意夜间出行,守株待兔;也有组团合作的,放长线钓大鱼,揪出它们的集体窝点。另有些猎手,他们生来幸运,虮人靠近时会出现心跳加速,头皮发麻,肌肉紧绷等生理反应,幽沙就是其中一员,靠着脉搏的灵敏感应,每月能猎杀十来个虮人,从未缺衣少食过。
虮人的要害在眉心,幽沙的武器是十字形状的银针,藏在头发里,随时取用。托他老爸的福,二十年磨一剑,他练了身了得的拳脚功夫。
幽沙的父亲三年前因抢劫被捕入狱,此前坑蒙拐骗、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罪行可谓罄竹难书,然而就这么恶贯满盈的一个人,面对爱情却愿意缴械投降。幽沙六岁那年,他抢了位身负重伤的女拳师。当时他们暗杀高官未遂,正奋力突围,期间一位自愿协助警方的女拳师不幸被流弹射中了小腿。幽沙的父亲并非贪恋美色之人,却在那个瞬间被女拳师的美貌攫了魂,非要英雄夺美,在兄弟们的掩护下,冒死将她带离了枪林弹雨。
身中枪伤又被匪徒抢回了家,任谁看来女拳师都该满腔苦闷。实则不然,幽沙的父亲虽为人凶悍跋扈,对喜欢的人却是极好的。他不仅专程带她疗伤,还对她的日常起居照顾有加,更时常说笑逗她开心为她缓解压力。只在开始几天,女拳师不吃不喝以示抗议,后来,因他二人成天朝夕相处着,她便不再排斥。等她快痊愈了,他又开始变着法的挽留,说什么自己生病了没人照顾呀,儿子要过生日呀,想让她教儿子打拳呀,反正能拖则拖,直到她答应常住,成为了他的女人才罢休。缠绵时,他会像抚摸稀世珍宝般探索她的每一个部位,在意她的每一分感受。作为伴侣他无可挑剔,温存又体贴,从不让她委屈难受。她也觉得他可靠,温柔细腻,成熟强悍,说一不二,最终将自己的心交付了。
女拳师擅长的珀山拳法攻击力迅猛,路术注重无招无式,灵活多变,唯一宗旨,打得对手出其不意。受她真传,幽沙成为了蟒蛇街一带响当当的人物,以一敌十不在话下。他却并不引以为豪。和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才是他最珍视的,一生都难以忘怀。亦有遗憾,他父亲入狱前一年,女拳师因胃癌去世,断了与他们父子的缘分。
夜间同时对付四个虮人是幽沙的最高记录,不知道上限在哪,他做猎手为利不为名,从未主动搜寻过,碰上了就见义勇为,没碰上也乐得清闲,除非哪天真遇上帮狠角色,否则他更愿意保留实力,安逸度日。
月如弯刀,皎洁于空。
树枝发着颤儿,似有鸟群穿梭其中。
幽沙的脉搏突然开始抽动,察觉到身后有邪气逼近,他猛一个回旋踢,将偷袭者踹出去好几米远。狼狈摔倒的它恼羞成怒地爬起来,一次,又一次,再一次发起进攻,凶神恶煞,毫不留情。幽沙始终双手插兜,含笑躲避着,厌倦后才从头发里摸出枚十字银针,夹在指缝中灵活一转手腕,不偏不倚地刺入了它的眉心。
轻松搞定。
它是幽沙本月猎杀的第九个虮人。
今晚又要与尸体共眠了。幽沙想道,冷漠地扛起战利品,于这夜色正浓时分,就像扛着个宿醉的老伙计。
翌日。
幽沙到悬赏部门邀功时工作人员要求他出示身份证,当然,他没有(四等人只有出生证),无妨,他们还是收走了尸体,十分钟后发给他一张书面证明,上面是写着:
荣誉证明
姓名:陈幽沙
出生地:W国C市
身份等级:四等
猎杀对象:男性虮人(约五十岁,身高一米八零,粽发,黑眼,黄皮肤。)
血检样本:存在基因变异
危害指数:c级
经本部门核实,猎杀行为成立,特颁此证证明!
W国特设悬赏部
落款上有公章,旁边是幽沙的指纹,此外他还得到了一枚镌着国首头像的银币。
去给星辰买点什么呢?幽沙琢磨着,想起来前些日子,星辰说她在常去的那家服装店里看中了一条连衣裙。他便决定去买下它,当做妹妹二十岁的生日礼物。
服装店在蟒蛇街。老板娘个子不高,身材微微发福,一口白牙总习惯性的露在两片红唇间,见谁都笑嘻嘻的,很招人喜欢。
“季姐,要那件。”幽沙指着墙上的深褐色裙子道。
“送女朋友的啊?”季姐笑问,提起撑衣杆去取裙子。
“是星辰要过生日了啦。”幽沙道。
“星辰啊,她多大啦?”
“20岁了。多少钱?”
“200L。”季姐熟练地叠好裙子。
L是W国的货币单位,五百L可换一枚银币,五万L可换一枚金币。
幽沙付了张面值一千的钞票。
“给星辰的。”找零时季姐从收银台边的货架上取了副耳环,放进装裙子的袋子里,一并递给幽沙。
“谢啦季姐。”
“不谢,记得替季姐说生日快乐。”
“一定。”幽沙笑道,把袋子甩到肩头,潇洒地迈出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