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哥们
“哥你真好!”收到礼物的星辰扑进幽沙怀里道。
幽沙脚下没站稳,摔倒在沙发上,“一条裙子而已,又不是第一次送你东西。”
“就说你好嘛。我去试穿。”
星辰爬起来走进洗手间。出来时,那头披散的蓝发被她高高扎在了头顶。裙子是吊带款的,两根细麻绳相交着绕过她的双肩,将消瘦的锁骨衬得更加秀美了——好个清纯又性感的美人儿!
幽沙忙竖起大拇指,“够格做我女朋友。”
“胡说什么呢。”星辰嘟囔着坐到沙发上,拆开茶几上的蛋糕盒时看到里面是兔子造型的蛋糕,脱口而出道,“最喜欢兔子啦,好可爱啊!”
幽沙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星辰舀一勺蛋糕送到哥哥嘴边,“来一口?”
幽沙舔了口,“哦,对了。”他从裤兜里掏出耳环,“季姐祝你生日快乐。”
星辰接过耳环,同时又舀了勺蛋糕送进嘴里。
“记得去道谢。”幽沙说。
星辰不方便说话,比着“OK”的手势。
幽沙摇摇头叹道,“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吃相难看。着急忙慌的,像猪。”
“你才是——”星辰挖了坨奶油迅速抹向幽沙的鼻头,“猪!”
幽沙赶紧拦截,“别闹。”
“就闹。”
“别闹。”
“就闹就闹。”星辰不依不饶。
幽沙拗不过妹妹,索性奉陪,捏住她的脸继续说她像小猪。
两人嘻嘻哈哈了好一阵。
最后,胜利者拨拉着额前厚重的刘海笑道,“说真的,你去季姐那工作吧。”
“服装店缺人啦?”星辰抽了张纸巾揩着手上的奶油。
“不是,你要愿意我明天就去和季姐说。”
“我才不去呢。”
“不去?难道一辈子当小偷啊?”
“那又怎么样?”
“听哥的,别再偷东西了。”
“不偷东西,指望我体面以后谈婚论嫁吗?”
“我,星辰,我只希望你幸福。”
“干嘛啊。”受不了幽沙突然一本正经,星辰反复捏着揩过奶油的纸团,试图逃避。
幽沙并不打算换话题,“他还打你吗?”
“也就,喝醉了才会……”
“赶紧找个好男人,离开他吧。会好的,你看我爸和邱阿姨不就很幸福。”幽沙坚信星辰一定会幸福,只要她肯敞开心扉去接受。
可星辰从未幻想过爱情,在她的世界里除了幽沙,男人们都是肮脏、龌龊、下流的,幸福二字早被绑在热气球上升去了天堂,如何奢望?
“我会考虑的。”星辰站起来说,三两下扣好蛋糕盒,“这个带走了,再联系。”
不等幽沙起身她已出了门。
幽沙赶紧跳起来往外追,关门时想起没带钥匙,又回屋去找,最后是冲下楼去的。黄昏将尽,星辰独自回家无疑危险。
道路两边,钉着厚厚防护网的窗户像极了一个个闪着微光的牢笼,里头关押的自然不是囚徒,是处于同一时代却被遗忘了的苦楚。
以前幽沙和星辰也常为相同的事吵闹,严重时好几周都没见面
幽沙实在搞不懂星辰的逻辑,放眼蟒蛇街,快乐长大的有几个?支离破碎的家庭比比皆是,要全像她这样排斥异性,不用虮人来杀方圆百里也能杳无人烟。
到底谁能拯救她的固执!幽沙想。六年来他努力让她感受亲情的美好,却不曾改变她一分一毫。
有点儿心疼自己的付出,幽沙悻悻跟在星辰身后,与她始终保持着两米的距离。此时他俩就像天上的月亮和猎虎星,一个冷漠前行,一个沉默相随。
如幽沙所料,直到进楼的那刻星辰也没回头。昏黄路灯下,望着开启铁门的瘦小身影,幽沙忽的生出时空交错之感,莫名觉得这个妹妹是否前世欠了什么债,才致使今生形单影只二十余载。她的心河从不曾为爱情泛过涟漪,可惜啊,明明清澈可饮,却吝于给予,莫非,莫非她铁了心要让它在岁月变迁中慢慢干涸,白白蹉跎这一生?
风拂动发丝,幽沙回过神来,庆幸刚才只是自己的想象。他摸出手机给星辰发了条“生日快乐”的短信——今晚是没心情猎虮了,他打开通讯录,决定约哥们去酒吧。
受邀的哥们名叫扣子,中等个子,红发,小眼,短鼻梁,宽嘴唇,靠倒鸡毛为生,言简意赅,混混一个。能与幽沙相识全因扣子一厢情愿。那天幽沙在街上闲逛,准备过马路时身边突然冲出来个人影,他眼疾手快当场擒住了他,一拳正要揍过去,谁知那家伙竟撇着八字眉泪眼汪汪。幽沙瞄了眼他怀中的黑色塑料袋,看到袋口周围浮着些白色粉末,妥妥的违禁品!警察来了,英、英雄放我一马。混混央求道。虽同为四等人还有个罪恶滔天的老爸,幽沙却从未知法犯法过。把这混混交给警察,以后再多做些好事,等消息传到监狱里,说不定能让老爸好好表现,帮助减刑。幽沙欲拦下警察,却又转念道,十多年来要没有女拳师的无私传授,如今自己也会是别人眼中的下三滥,大家本应境遇相同又何必为难,犹豫片刻,松了手。混混立刻感恩戴德,点头哈腰的一谢再谢,并表示知道幽沙,日后定会登门道谢。后来他真去找幽沙了,不仅自来熟的跟他称兄道弟,还开启了约他出门的日常。因扣子的不懈努力,他二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幽沙到酒吧时扣子还没到,他点了瓶啤酒倚在吧台边喝着。
慵懒的蓝调萦绕耳畔,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轻柔摇晃在一起,碰撞出的暧昧气息犹如春日细雨,绵密多情。形形色色的身影交错重叠着,潮湿慵懒的气息使充满杀戮的夜也不那么可怖了,反而叫人流连,希望天不要亮的太快。
幽沙的刘海与杯口间散发出猎艳的目光。
一个美女收到讯号,朝幽沙走来,刚走几步,扣子突然出现,挡在了中间。他将手高举过头顶,挥舞着手臂向幽沙打招呼。
幽沙见来的不止一人,放下酒杯走向舞池旁的四人桌。
“坤哥,小美。”扣子介绍道。
幽沙礼貌地点点头,挑了张背对舞台的椅子坐下。
刚才那位美女见今晚已轮不到自己,识趣地走开了。
坤哥坐在幽沙对面,四十来岁的他头发已半白,浓眉大眼,神态略显沧桑。小美坐在幽沙右侧,身穿深灰色紧身连衣短裙,身材火辣,相貌幼态但不失妩媚,柔情蜜意的眼里似要滴出水来,紫发长而浓密,神态风流可爱,活脱脱一平面模特儿。
扣子每次带朋友来都格外活跃,这不,酒还没喝他就嚷着要玩骰子。
小美第一个同意,叫了服务员去拿骰子,然后靠到椅子的扶手上对幽沙举酒杯。
“叮”一声,清爽的啤酒入喉。
幽沙看着小美,笑的温润。
服务员拿来赠送的小食和骰子,扣子立马摆出要大干一场的架势,抄起骰盅摇的砰砰作响。不像哥们想沉浸于游戏,幽沙更青睐身边热情大方的美女。
小美的性格确实吸引人,举手投足七分娇滴三分洒脱,撩的幽沙情难自禁。
幽沙没想到今晚能碰见个尤物,玩不玩的真无所谓了,便心不在焉的明显,九点的骰子数成十二点,三十二点数成二十八点。不怪扣子打趣说他色迷心窍,罚他喝了好多酒。
扣子爱嬉闹,幽沙也任罚,玩的时间越长几人喝的越多,逐渐露出醉意。后来他们又玩了划拳,扑克牌,手机游戏等,到真心话大冒险时幽沙基本处于状况外了。扣子更夸张,不必谁劝,自己就能找到一堆理由借酒抒情,情到浓时他还跑到舞台上高歌了一曲,五音不全的破嗓子加上临场发挥的踢腿舞,逗的小美哈哈大笑。其他人见台上有人耍宝,也都哄笑起来。小美乐在其中,整个上半身都笑弯在坤哥手臂上。坤哥也不避嫌,与小美十指紧扣,眼中充满宠溺。
幽沙不爽,扬起下颌斜乜着他俩。
小美并不慌张,抽回手笑道:“爸,你再这样,哥哥可不理我了。”
爸?!幽沙脑袋里“嗡”一声。
“傻女儿,男人没几个好东西,当心被骗。”坤哥语带醋意。
“他才不会呢。”小美拈一片薯片放进嘴里,神色含情。
幽沙低头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年轻人,敢得罪我女儿,老子要你好看。”坤哥嘴上警告着,却为幽沙倒了杯啤酒。
“叔叔好,叔叔好,叔……”幽沙脑袋晕的厉害,但不忘礼貌地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正巧这会儿扣子归队,见幽沙喝的爽快,非说他独饮不够意思。他也不听劝,操起酒瓶咕噜噜灌下一整瓶——再寸步难行了。
“起来,去酒店。”坤哥拉着没个坐相的扣子道。
酒店位于地下,与酒吧相连,专门服务于无法晚归的客人。
“去什……幽……幽沙,我们继续。”扣子不甘心,挺身去抓酒瓶,没抓住,酒瓶“乓啷”滚落在地。
“走吧哥们。”坤哥赌定扣子将不省人事,硬把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抬脚刚要走,蓦地回头盯住幽沙,“小子,记住我的话。”
幽沙并不介意。倒是小美嗔笑道:“哎呀爸,知道啦。”
坤哥又吃醋了,“帅点而已嘛,这就嫌弃老爸了?”
“嫌弃,怎么会呢,爱你都来不及呢。”小美嘟起嘴,隔空吻了下坤哥,眼眯成一条线。
坤哥翻着白眼搀走了扣子。
“幽沙哥不好意思啊,我爸就那样。”小美道。
“不会啊,你爸挺好的。”幽沙道,心想,这对父女挺有意思。
小美闻言挽住了幽沙的胳膊,“哥哥,你人真好。”她道,态度真诚,模样乖顺,却绝不会坦言,自己会令坤哥紧张,其实另有隐情。
说起来,小美也是个可怜人儿,两年前不仅堕了胎,还失去了口口声声说要爱她一辈子的男人。
记忆回到万物凋敝的秋天。
连续几周,小美把自己锁在房里一声不吭——袁海堂,萦绕于她脑海的名字,甜蜜又伤痛的字眼,使所有虚假落地成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不要她了!或许从未打算长久,又或者腻了,她不知道,成为空号的手机号码永不会再接通!
其实她很讨厌怀念,却难以控制,那些已废弃的令人作呕的画面没日没夜的侵袭着她的大脑,越积越多,不断膨胀,直到撑爆她的眼眶,原本美丽的眼眶肿痛到变形,里面每天都会涌出一片苦涩的汪洋。湿哒哒的泪啊,散着千尺的寒冷,困的她寸步难行。她跪在扁舟上祈祷,期待被营救,可两眼所及唯有幽暗的水光。
如此姣好的人儿,原是枝头最艳丽的一朵,却被揪秃了花瓣,烂在了地里。
坤哥没有魔法,只能尽力开导,时刻关注女儿的情绪。那年他推掉了所有应酬,当起了全职看护。做父亲的真的怕啊,女儿总一个人待着,万一做出什么不堪设想的事……
不能替女儿痛苦,坤哥便陪着她一天天地数,一天天地熬……
幸亏有父亲陪伴,小美才没完全颓废下去。一年后她的情绪开始好转,身心逐渐康复起来。
女儿终于脱离苦海,坤哥感谢上苍,但因曾亲眼目睹她是如何在浩劫里挣扎保命的,所以绝不许她再受伤,任谁,都不准再伤她一根汗毛!
然而坤哥多虑了,情劫之后,小美已涅槃重生,以前觉得该福祸相依的男人在她心中质变成橱窗里美味的甜点——多么诱人啊,每一款都独具特色,她都想品尝,于是暗下决心,定会成为C市最优秀的美食评论家。
坤哥不愿见小美纵情,可想到她吃过的苦,如今她还活着,时间久了,就不忍再干涉束缚。他是那样爱她,视她为珍宝,凡事定能找到理由成全——若她快乐又有何不可,人生苦短,岁月艰难,纵情便纵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