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邀请
“戴纳,打印一份他的资料给我。”
说话者皮肤白皙,一头中分的黑发披在身后,发如缎,已及腰,细长的凤眼看向正要开门出去的秘书。
“好的姬先生。”戴纳道。
一小时后。
黑发男人忙完手头的事,从资料袋里拿出文件。照片上的男人同样长发及腰,小麦肤色,眼睛炯炯有神。照片旁写着,陈幽沙/男/24岁/四等人/现住址:C市蟒蛇街73号3楼02室/虮人猎手/猎杀数量:672个/曾被授予过“功勋猎人”胸章。
“抽空去他家,让他加入我们。”黑发男人道,挂断电话,顺势将胳膊支到办公桌上,十指交于颌下,轻托着线条柔美的下巴,细长的凤眼依旧盯着照片。此时阳光满屋,照得室内温和明亮,亦使照片中的人儿更加健朗可爱。
若没被持续的门铃声吵醒幽沙会一直睡到下午。昨晚他和小美还有扣子嗨唱到天亮,回家后肚子饿的咕咕叫也没管,倒头就睡了。
到访者是位金发碧眼、身穿西装的男人。
“抱歉,吵醒你了。”金发男人礼貌地道。
“有事吗?”幽沙问。
"你好,我叫戴纳,能进屋聊聊吗?”
幽沙睡眼惺忪地抓抓后脑勺,“我去洗个脸。”
……
“你受伤了?”再次看到幽沙,戴纳发现他手背上有伤。
“小事。”幽沙不以为然,“喝点什么?”
“白水,谢谢。”
幽沙去厨房拿了瓶水,递给戴纳时问,“找我干嘛?”
“这是我的名片。想请你加入我们。”
幽沙接过名片,“你是姬罗裂的秘书?”
“正是。”
“我没兴趣。”
“或者以别的形式合作,”戴纳道,“当然,到黑市交易更划算,但别怪我多嘴,那是违法的。一些c型虮人已变异,我们可以提供它们的藏身之处,尸体5000银币一个,活口翻倍。等消息公布,悬赏部最多给到3000银币。你知道,我们给赏金需遵从悬赏部门的规定。对你例外。”
“我的钱够花。”幽沙毫不动容。
“你不爱钱,难道也不想为社会多做点贡献?”
“X集团还缺愿为社会做贡献的人?另有目的的话,直说。”
诚然,全国近一半的虮人猎手会避开国有部门,与X集团合作。每年毛遂自荐者多不胜数,通常一个电话再加几封邮件,他们就能达成合作。自己又不是什么神圣,还需他姬罗裂亲自派人来请?幽沙想。
“你误会了,”戴纳赶紧解释,“我今天来全因姬先生的吩咐,不信你可随我亲自去公司问他。”
“没这个必要。”
“姬先生惜才。你常年榜上有名。他特别交代我,对你可以加价合作。“
“谢谢他的好意。哪天我走投无路了,再到贵公司谋生吧。”幽沙道,将名片夹到茶几上的一个黑色笔记本里。
“既然如此,”戴纳听出幽沙是在送客,“陈先生,我先告辞了。”
“不送。”幽沙伸出手道。
戴纳不再说服,微笑着握了握幽沙的手。
所谓X集团,是W国赫赫有名的姬氏集团的后身,旗下拥有超一百六十家分公司,产业涉及御虮设备的研发及销售,虮人收购及交易,生化实验,科学实验,医院,临床医学等。另外,十年前姬远山以姬氏集团名义招募的三十八万志愿军为围困F市b型虮人立下过赫赫战功,因此姬家被国家特许三十年内可持续扩张私人军队,只要人数不超过国有“麒麟军”的四分之一。
今生今世本该受尽爱戴,岂料英雄薄命。
成功困虮五年后的一天,姬远山和妻子陈白雪遇难于访问A市的路上,人车一同翻下山崖,尸体至今仍未找到。当时警方迅速展开调查,却未能查出实情。短短两个月,姬氏集团更名为X集团,年满十八岁的姬罗裂被迫继承父母遗产,成为了集团史上最年轻的董事长。
X集团(姬氏集团)所立功勋不可磨灭,却随着姬远山的离世,又一个五年过去后,声望已大不如前,与国首江泊川一派的关系也由先前的互不干涉转为利益共存——如X集团能合法收购虮人和进行虮人交易。许多渴望成为高等人的四等人,钱够多的话,会大量购买虮人到悬赏部门登记,以此获得三等人身份证。只有想不到,绝无办不到,基于上述情况,江泊川认为与其让需要者依赖黑市,从而助长四等人的势力,不如将虮人交易合法化,借X集团操盘(让痛恨他的四等人有第二选择),打击黑市发展,严格控制非法垄断。如此执行了六年,事实证明,这个决定绝对明智,黑市在虮人交易方面的生意常年欠佳,四等人的地位没能因此得到提升,社会局面依旧维持原样。
再说说坤哥。
多年前,小美的母亲爱上了帮她追回被抢项链的四等人唐坤。彼时的唐坤二十出头,明眸皓齿,体格强健,给人质朴可靠的感觉。小美的母亲则年芳十八,柳眉杏目,纤腰翘臀,靡颜腻理。
唐坤把项链交还给小美母亲时,为表感谢,她主动提出来想与仗义的他共赴下午茶。年轻也好,冲动也罢,见面之初他二人已互生好感,仅一个下午的时间便定了情。
小美母亲家里当然反对,她却不管不顾,偷偷购了房产以表决心,唐坤也郑重向爱人承诺,会一辈子守护他们的真情,直至死去。
小美母亲本就品学兼优,考入国立h大学建筑设计系就读后,并没因与唐坤的恋情影响学业,不仅年年成绩名列前茅,还优先获得了去建筑科学研究院工作的机会,只要工作上无大失误,早晚晋升二等人。
法律设定尊卑,唯爱能挣脱束缚。
相爱之人一度深信,互为彼此今世的归宿,也多次约定要不离不弃。
只是这份炙热的爱终未能相守到白头。
那时小美已十岁,她还是提出了分手,和另一个男人去了梦寐以求的Z国发展事业,留下与坤哥的爱巢作为补偿,从此销声匿迹。
坤哥为此抑郁寡欢了好久,他无法逃避,不得不承认十二年的厮守只证明了一件事,像她那样的女人,爱时何等浓情蜜意,不爱了便何等铁石心肠,连亲生女儿都可弃之不顾!
偶尔回忆起往事,唐坤不甚唏嘘,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此时小美站在穿衣镜前扎着头发。
唐坤睇一眼女儿,感叹时光如梭。
“爸,下午我去幽沙那。”小美道,脸上溢着喜悦。
唐坤按灭烟头,抱臂仰靠到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不做声。
以为父亲又在吃醋,小美走过去搂住他的肩膀道:“爸爸,我爱你……”
“我也爱你,但必须提醒你,别好了伤疤忘——”
“你看你,又提,说好了不提的嘛。”小美皱起眉,不准父亲再说下去。
“知道了,去吧。”唐坤自知理亏,叹道。
“那你晚上吃什么?”小美问。
“到时再看咯。”
“别又啃泡面,总希望我好,你对自己也好一点嘛。还有,少抽点烟。”
“乖女儿爸爸知道的。去吧。”
“走咯。”
“嗯。”
望着女儿的背影,唐坤满目慈祥。
星辰今天来幽沙这里,不单是想见见哥哥,还想告诉他,经过长时间考虑,她终于决定了,工作、恋爱!并非真心诚意,全因父亲那句,哪天老子烦了,把你卖了换钱!星辰被吓的不轻,不想坐以待毙的她决定反抗,至少这样还能相对自由的选择人生伴侣。哪天要真做了别人的老婆,就再生个孩子。生平第一次,她担心起了那虚幻孩子的未来,定是落地定终生,一辈子蝼蚁不如!又能如何呢?惴惴不安了一个月,抱着换不了活法就重操旧业、可能一定会重操旧业的消极心态,星辰决定尝试一回金盆洗手,这才找幽沙商量。自上次分开他俩只通过几次电话。知道哥哥恋爱了,星辰告诉自己没事尽量不要来打扰。
明明路上已措辞完美,这会儿星辰却如鲠在喉,握着幽沙给的一听啤酒,心里阵阵翻江倒海,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最后还是幽沙忍不住问道:“想什么呢你?”
“哥,你,你上次说的工作……”星辰的声音微弱如蚊翁。
原来是工作的事。幽沙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老头子发酒疯,要杀你。”
“也差不多吧。”星辰不敢看幽沙,眼睛紧紧盯着啤酒瓶,“哥,我,我真的会幸福吗,就像你爸爸和邱阿姨……”
“会的,勇敢点。怎么了?”
“他说……说要卖了我。”星辰道,眼中噙着泪。
“傻丫头。”幽沙摸摸星辰的头,“走,跟我去找季姐。”
“现在啊?”星辰没做好准备,握着啤酒瓶的手蓦地一紧。
幽沙一把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不然等什么时候。”
他俩到达服装店时看到门口蹲着两个地痞,店内一片狼藉。问隔壁店员打听才知,季姐一家因无力偿还欠下的赌债被人砸了店,事发已好几天。幽沙立刻给季姐打去电话表示愿意帮助,但季姐告诉他,她男人欠的债不是几个金币就能解决的,请他务必不要淌这摊浑水,最多半年,等势头过去,她就会重新觅址营业,困难都是暂时的。
真是个坚强的女人啊,摊上个赔钱货老公,想她平日过的也不容易,却素来和蔼可亲,面对挫折更态度潇洒,很多男人也难有此胸襟吧。幽沙不禁感慨,想起来此行的目的,看了眼手机,“小美快到了,正好,你俩见见,我再问问她能不能给你介绍个工作。”
星辰别无选择,顺从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