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赴约

第6章 赴约

第二天，幽沙去到街东头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汽水等着扣子。

扣子一来他就问，“兄弟，现在办假身份证多少钱？”

“对你来说不贵，1金币。谢啦。”扣子接过汽水，“你办身份证干嘛？”

“替星辰问的，小美给她找了份工作，咖啡店店员，在光明路。”幽沙掏出枚银币放到桌上，“钱没带够，改天补齐。”

“不着急。怎么会让她去光明路工作？”扣子道。

“她爸说要卖了她。咖啡店是唐叔叔的关系。你这边有其他合适的工作吗，我也不太希望她去那边。”

“赌场。还有家首饰店，也得假身份证。蟒蛇街的店面，得看人家招不招工，我问问。”扣子拨通电话，问了好几个人，结果都是暂不招工，“不然再等等，过段时间说不定有空位。”

“算了，等不了，都一样。”

“行，咖啡店挺适合星辰那孩子，身份证的事包在我身上。”

“想去哪玩？”幽沙举起汽水瓶示意扣子碰杯。

“打会游戏去？”

“行，我请客。”幽沙道。

扣子钟爱各类赌博机，幽沙则偏爱格斗类游戏，每次KO对手都让他热血沸腾，要输了，定努力扳回，非赢不可。但今天他无法尽兴，一进游戏室电话铃就响个不停，本不想接的，可那铃声实在聒噪，他皱着眉快速按下接听键——竟收到了令人惊喜的消息。

来电者是戴纳，他告诉幽沙，姬罗裂准备保陈阎出狱，现在他必须到指定地点面议，否则一切免谈。

“抱歉哥们，我得撤了。”幽沙揽着扣子的肩往赌博机上搁了500L。

一局正玩的起劲，扣子无暇顾及，全神贯注地盯着赌博机。

好认真啊。幽沙想，轻轻拍了拍扣子的肩，出了游戏室。

记得刚与父亲分开那会，百般不适的幽沙曾惶恐跪地祷告，祈求时光飞逝一夜十年，当晨光下一次轻吻脸颊时，父亲如松柏般挺拔的身姿便能重现于他床前。长久以来，父亲都是他安逸生活里最坚实的依靠。后来，幽沙每月都心心念念着那短短半小时的探视，期待在有限的时间内尽享血浓于水的父子情。现在，唯盼这当头的幸运不是一场空欢喜。

面议地点定在一家叫“融月”的茶楼。

幽沙到达后被服务员拦在了门外。

“我的客人。”戴纳及时出现，替幽沙解了围。

之后他们去到三楼。

茶楼的包厢均为木质双开门，内部陈设古朴典雅。走进包厢，幽沙看到梨花木长桌尽头端坐着一个男人，他的皮肤白皙，目光睿智，嘴唇紧闭着，肤如脂，发如缎，比平时在电视上见到的更英俊贵气，风度翩翩。

服务员上前为幽沙拉开座椅。

见幽沙迟迟不入座，戴纳笑道：“陈先生无需拘谨，尽管随意些。刚沏的龙井，你尝尝。”

幽沙思索片刻方才坐下。

戴纳正式介绍道，“这位是姬先生。”

“姬罗裂。”长发男子微微一笑，补充道。

幽沙并不和颜悦色，“久仰。”他说。

本该报以同样的态度，罗裂却心情好到愿意开开玩笑，“看来陈先生不喜欢我。”

“您若想闲聊，恕不奉陪。”幽沙道。

“谈谈你父亲吧。”罗裂将手肘支到桌上，十指交叠于颌下，“昨天我去见他了，我们提的条件他不答应，所以想听听你的意思。”

“什么条件？”幽沙问。

“请你加入X军团。”戴纳说，递给幽沙一份厚厚的合约。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幽沙很费解——在X军团效力二十年就能成为二等人，别人求之不得的事为何非他这个四等人不可？可罗裂说，“像你这样的人才，我不想放过。”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细长的凤眼里意味深长。

幽沙看着罗裂，心中莫名一紧。

罗裂继续道：“常年稳居猎人排行榜前十，你不会令人失望的。b型虮人常年不安分，要不是F市有城墙，相对容易控制，它们早已遍布全国。接下来的任务是消灭它们，一个不留。”

幽沙缓缓啜一口茶，他知道，多年来，麒麟军和X军团都为阻止b型虮人逃出F市贡献着自己的力量。他虽不向往成为军人，但每当看到新闻也会心生敬意，“如果只是猎杀虮人，没什么问题。”

“猎杀虮人——”罗裂垂眸睃一眼茶杯，“当然。不过有个附加条件。”

果然没那么简单。幽沙“哼”了声。

“多点要求才配得上你父亲的分量。”罗裂直言不讳，“我们都欣赏你一身本领百战不殆，但即刻让你去对付b型虮人显然不明智，需进行为期一年的特训，期间不能与外界有任何联系，直到结业。”

“太苛刻了。第一，我不希望父亲一出狱就得跟他告别，第二我恋爱了，一年太久……”

“理解。你可以考虑，三天够吗？”

幽沙不语。

“一个冬夏而已。”罗裂宽慰道，“我承诺，你要表现出色，可以提早结束特训。先安排你们父子见面吧，时间你定。”

“再联系。”幽沙道。

“戴纳，送送陈先生。”罗裂说。

他俩走到茶楼门口时服务员拉开大门，热浪扑面而来。幽沙下意识抬头看天，高悬于空的太阳正于几亿光年外散发着强大的热能，说刺眼灼人吧，却极富魅力，好似宇宙之树上结出的红果，香甜的气味超越时空，吸引着世间万物，令人对它遐想万分……

“陈先生，请。”戴纳手扶车门道。

幽沙蓦然回神，“哦，不用了。”

“那改天见了。”

幽沙双手插兜，又看了眼天上的红日，“再见。”他说。

“这帮混蛋，明知道你会答应的。”扣子蹲在路边的石椅上，满脸愤怒，仿佛经历此事的是自己。

“我还没答应。”幽沙说。

“做得好，否则太便宜他们了。”

“我不想离开小美。”

“话说回来哥们，你大半年没下场捞妞了吧？”

“我打算娶她。”

“帅啊，到时我给你当伴郎啊。”扣子竖起拇指，笑道。

“我是说让她成为我的合法妻子。”

扣子觉得幽沙简直异想天开，“合法？！大哥，你拿什么合法？”

“半年前我获得过功勋猎人的胸章，以后再猎杀的虮人都由小美交到悬赏部，问题迟早会解决的。”

“瞧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扣子赶紧改口，“凑数不容易，推迟一年对你来说确实误事。”

幽沙眉头微蹙，目光再次黯淡下去。

“有件事我很好奇，悬赏部门怎么记录的，冒名顶替容易么？”想让幽沙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扣子转移话题道。

“谁交的虮人留谁的指纹。”幽沙说。

“麻烦。直接问姬罗裂借钱买虮人得了，说不定还能赶在特训前结婚。”

“结婚这事我还没和小美说，你也闭嘴。”

“诶，1000L封口——”扣子要挟道，话音未落，被幽沙按在石椅上动弹不得。

“大哥我错了，一定保密，一定!”

“敢多说一个字先灭你的口。”

“哎哟哟疼，遵命，遵命还不行嘛。”

“发誓！”

“拿我的小弟弟发誓！”

幽沙“嗤”一声，笑容终于爬上脸颊。

其实幽沙已动心，比起继续让父亲在监狱里憋屈度日，区区一年眨眼就过，何况特训完他就有正式工作了，小美虽嘴上不说，但他知道她很渴望成为高等人，毕竟她的生母身份高贵，哪个女孩不希望和自己母亲一样优秀呢。再跟他们谈判谈判，说不定小美可以提前成为三等人。

一周后，戴纳陪幽沙去见了陈阎。不用依靠通话工具就能听到父亲的声音，三年来，是头一回。

狱警为陈阎摘下头套，命他坐到幽沙对面。

“儿子，你最近好吗？”陈阎握住幽沙的手，关切地问。

“爸爸我一切都好。后天接您出狱。”

“你……信了他们的鬼话？”

“昨晚签的约。有合约作证，您放心。”

“为什么不要求先和我见面？”陈阎责怪道，可以听出他压着怒火。

“他们答应，等训练通过，您，您也能成为三等人。”

“我？”

“是的爸爸。”

“我知道你爱我，可——”

“我一直想为您做点什么，要邱阿姨还在……肯定，也希望您能回家。”

戴纳见状保证道，“姬先生从不食言。等他从圣地归来就是一名真正的战士。”

“老子祖上全是四等人，要他妈的什么狗屁战士！”陈阎扭头盯向戴纳，“你叫什么？”

“戴纳。”

“老子叫陈阎，阎王爷的阎！”突然，陈阎站了起来，两手撑到桌上，眼神里的雄狮欲扑向入侵者，“别他妈玩阴的，这笔交易没那么简单，我儿子年纪小，什么狗屁协议，给我撕了！”

“陈先生，请您冷静，协议已经签了。难道您儿子的想法不重要么，他希望给您更好的生活，不重要么？”戴纳道。

“那是他的心意，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

“爸，我……想您过的更好。”幽沙道。

“傻儿子，爸爸不需要。”

“原谅我。”幽沙起身，欲给陈阎跪下。

“别。”陈阎赶紧阻拦，再次凶狠地盯着戴纳，“他要有任何闪失，你和你老板都得偿命！”

“姬先生交代过，我若照顾不好幽沙，即刻饮弹谢罪不必复命了。”戴纳态度诚恳。

“少他妈耍花招。”陈阎道，余怒未消。

戴纳不再解释，像身旁的狱警一样背起了手。

“爸，一年而已，很快。”

“我不放心，他们是狐狸，这样对你来说太冒险。”

“没关系，为了我们，我愿意赌一回。”幽沙语气柔和，也坚决。

至此陈阎只能默许。

“差不多了，两位各自准备准备，回去我还得和姬先生商量他去圣地的日期。”戴纳提醒道。

陈阎不予理会，纹丝不动的坐着，过了会儿才轻轻阖上眼，对幽沙说道：“去吧。”

离开前戴纳看一眼陈阎，想道，他强健壮硕又蛮横跋扈，怎么看都是条硬汉，若多加教化，说不定能为X公司效力。想罢浅浅一笑，即刻推翻了自己的判断。这人太像山峰，孤独而岿然，无人可撼，此生注定与认知以外的世界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