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告别
夜空湿漉而阴沉,云层承受不住连日来涌入它体内的水蒸气,眼看就要狂泻一番。
幽沙家的阳台无窗户,原本窗户的位置是一片向外凸出的防护网。雨滴落下前小美用桶把挂在防护网上的衣服转移到了客厅。
幽沙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翻一页抬头看一眼小美,几次欲言又止。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小美回头看了眼。幽沙道:“歇会吧,我有话跟你说。”
“好。”小美道,手中事不停,继续从桶里捞衣服往临时架在客厅的竹杆上挂着。
幽沙没再要求。后来是等他俩吃完饭,洗完澡,又吃了些水果,躺到床上时他才吻着小美的脖颈温柔地告知,“宝贝,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里亲爱的?”小美问。
“有人愿意保释我爸,条件是去“圣地”特训一年。”
“圣地?X军团的秘密训练基地?对吗?”
“嗯。”
“谁让你去的?”小美坐起来道。
“姬罗裂。”幽沙也坐起身。
“真的假的,骗我的吧?”
“已经定好出狱日期了,这事靠谱。”
“叔叔出狱是大事,”小美抱住幽沙,“哥哥我没事的。”
黑暗里,幽沙看到小美眼底的依恋,他真想把这朵娇花装入口袋,随身带走,无奈敌不过现实,“他们要求封闭式训练,结束前不能与外界有任何联系。相信我小美,我会努力表现尽早回来的。”说完他轻轻褪去小美的衣衫。
小美知道幽沙从不食言,并不过分失落,在他的带领下,身姿更加妩媚多情了。
窗外雨声滂沱,牵绊恋人的红绳仿佛在雨水里浸过,异常温润潮湿,一丝丝,一绺绺,束成千丝万缕的缠绕******这一晚,置身梦幻宫的恋人双双忘了别离,在酣畅淋漓中沉沉睡去。
临行前幽沙约星辰在蟒蛇街东头的一家餐馆吃饭。
星辰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十分钟。
餐馆不大,但因赶上饭点,一百来平的空间里坐满了人。
“这、这。”扣子在靠角落的位置挥手招呼星辰过去。
“小美妹妹呢?”星辰将两盒糕点放到桌上,问道。
“陪她爸吃饭去了。”幽沙说。
见不着想见的人星辰只能拜托幽沙,“哥,这是市中心的那家糕点,帮我带给小美吧。”之后把另一盒糕点递给扣子,“扣子哥,给你的。”
扣子笑逐颜开,“幽沙你看看,准备上班了就是不一样啊。”
星辰本挺自然的,扣子这么一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立刻结巴起来,“应、应该的,谢、谢谢你们帮忙。”
“你别逗她。”幽沙知道星辰脸皮薄,制止了扣子。
扣子很识趣,打开菜单放到星辰面前,“还没点菜,星辰看看爱吃什么?”
“我随便,你们点。”星辰把菜单推给幽沙。
幽沙瞟了眼菜单,对扣子道,“你来。”
菜单又回到扣子手里。他倒是在行,迅速点了三菜一汤。
等上菜的空档,幽沙向星辰说了要暂别大家的事。
星辰听后像久活在旱地的孩子初见到大海般,眼睛睁的大大的,还以为出现了幻觉,但那海洋真实存在着,不会湮灭,也不会逸走。“哥,他们要剥夺你整整一年的自由?一年?”她道,下巴快掉到桌上。
“没那么严重。X军团的待遇比想象中好。这段时间有事找扣子,别不好意思。扣子,星辰就拜托你了。”幽沙道。
“放心吧。”扣子道。
幽沙露出一种尽在不言中的表情,“谢谢。”
“干嘛啊,又不是生离死别。”扣子不喜严肃,看到服务员端着饭菜走过来,忙说,“来来来,吃饭吃饭。”
扣子自小无父无母,混混堆里长大的他只追求吃喝玩乐,不管十岁还是二十岁,他的人生均如路边的杂草,不修边幅,也自得其乐,用他的话说,有吃有玩有妞泡,再赚点小钱,此生足矣。他理解人与人并不相同,只是希望身边的朋友都乐观些罢了。
从小到大,唯独幽沙能让星辰产生安全感,显然,他即将离开的消息令她惶恐不安,她害怕前路漫漫,再无依靠。扣子虽友好,也热心快肠,但这并不代表她会用同样的标准对他。因为工作,她不得已需懂些人情世故,然而骨子里的羞怯孤介是无法让她在更复杂的关系面前还怡然自得的。
幽沙这边,自打见过罗裂,一些猜想便反复在脑海中徘徊。他何须纡尊降贵亲自面见一个四等人?真惜才倒罢,要另有阴谋,一旦自己深入虎穴岂不势单力薄?目前尚不能断定罗裂那高贵外表下跳动着的心是正直或卑劣。谈不上胆怯,国于危难,勇士芸芸,为何非他不可?幽沙难以放心。当然,若他正直,哪怕前路再艰险,他也愿与他为伍!
得亏扣子在,饭局才不至于太沉闷。
下午两点,餐馆里的客人慢慢减少,幽沙同妹妹的最后一餐也快结束。明天陈阎出狱,接回父亲后幽沙就要到X公司报到了。去圣地的时间已定,后天中午,工作人员会到蟒蛇街接他。
幽沙太向往父慈子孝、终成眷属、手足情深,却未料风云永是变幻的,因他的决定,推动所有人命运的齿轮已悄然转向。
两日的阴雨绵绵,天空被洗涤的一尘不染。
层叠的棕榈树紧密依偎在餐厅大门两侧,梳齿状的树叶自门楣垂下,油绿的色泽勾勒出浓郁的丛林气息。
陈阎带幽沙走到一张靠窗的圆桌旁,问道:“怎么样儿子,这里不错吧?”
“挺好的。”幽沙说。
“这是我和你妈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陈阎看着儿子,笑道,“她很漂亮,尤其笑容,可让人着迷啦。我想给她安逸的生活,曾发誓不再浪迹江湖。”
幽沙努力回忆,试图让逝去的情景重现——很遗憾,母亲生平事迹仍是些模糊的幻影,其在人间所做之事远不及女拳师给他的印象深刻。他只从相册里认识过她。
“抱歉爸,妈妈很美,非常,但我不熟悉她,你很少和我说你们的事。”
“她去世的早,不怪你对她陌生或……不曾挂念。来这儿是想你知道,不管你在哪,我,你妈妈,还有邱阿姨——感情有它的复杂性,你应该明白——我们都爱你,比你认为的还要爱。”
幽沙把手搁到桌上,点点头,“我知道的,爸谢谢你,因为你们我过得很开心,不管面对什么都有勇气。”
陈阎欣慰一笑,“那天我给你妈点了道去骨牛肋,她特别爱吃——服务员。”
“吃什么?”服务员走过来,冷冷地道。
“去骨牛肋,海鲜意面。你呢,想吃什么。”陈阎问幽沙,并不在意服务员的态度。
“炸薯条,夏威夷特色烤鱼,给我也来份海鲜意面。”幽沙道。
“再来两瓶啤酒。就这些。”陈阎合上菜单。
服务员自顾记着菜,直到离开,再没和这桌客人说一句话。
餐桌上有茶水,幽沙为陈阎倒了杯。陈阎呷一茶口道:“这茶也充满回忆啊,多少年了,还是一样的味道。”
“爸,说真的,我妈和邱阿姨,你更爱哪一个?”幽沙问。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真的都爱。你妈要没死我不会和邱阿姨走到一起。”
“能遇到您是她们的幸运,也是您的幸运。”
“当然。”陈阎笑道,“你呢,和小美怎么样了?”
“我想娶她。”
“可以啊。”
“等我回来,愿望都会实现的。”幽沙道。罗裂已答应幽沙,等他正式入伍的那天,也会给小美三等人的身份,但要求此事不得提前向人透露,否则约定无效。
“小子,我对三等人没兴趣,参加你婚礼时给老爸弄套帅点的西装就行。”
“定制。”
“孝顺。”陈阎竖起大拇指,眼里充满骄傲,“我儿子,什么都能做到!”
临行当天,本就不大的客厅一下挤了七八个人。
陈阎站在最前面,一脸桀骜的将儿子交给戴纳的手下。
小美先前已与幽沙深情吻别,现在目送着男友的她十指紧扣,如鲠在喉。
星辰今天特意穿了生日那天幽沙送她的连衣裙,再次扎起了高高的马尾。全场最安静的人非她莫属,一方面,由于陈阎摄人的气场,另一方面,她从未向谁表达过不舍,实在说不出口,宁可弱化自我的躲在角落里含蓄的抿着嘴。
扣子依然活跃,叔叔前叔叔后的奉承了不少,要不是小美星辰一个恋恋不舍一个静如雕塑,他真想开场欢送会。在扣子心里,与幽沙的告别应是拳头碰拳头肩碰肩的哥们豪气。
若今日真是一场欢送,等幽沙归来,或许欢乐会被延续。
然而,计划以常态进行,变化却飞速袭击。不必一年,短短九个月光景,物是人非,往日美好俱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