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圣地

第8章 圣地

游轮缓缓离开港口。

此去戴纳未同行，带路人告诉幽沙，姬罗裂正在办公仓里阅文件，所有人需尽量注意言行。

海风轻拂着幽沙的发丝，他站在甲板上眺望大海，若有所思——这海，它与天那样近，却涌不到天上去，是否包藏的秘密太多，才变得沉重又磅礴，起伏的海浪拼了命想涌上岸，可千万年亿万万次，都无功而返，那些秘密也无法上岸被永世流传——昨天去X公司报到时戴纳还说姬罗裂有事在身，定了一小时后去M市的机票，晚上还得赶回C市参加饭局，无法亲自接待，为何一个大忙人非要腾出时间远行呢？光路程都得两三天。

“还适应吧？”

以为工作人员来关心，幽沙刚想打听姬罗裂这次去圣地的目的，一转身看到了罗裂本人，不免有些慌神，想叫姬先生，脱口而出一句“你好。”

“你好啊。”看出幽沙的慌张罗裂笑道。

“您怎么在……不，我的意思是您也出来透透气？”幽沙局促地道。

“来看看你，坐船习惯吗？”罗裂说。

“劳您费心了，挺适应的。”幽沙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透着客气，他对姬罗裂没什么亲切感，无法待他如朋友。

“你今年24岁？”罗裂问。

“嗯。”

“不好奇我多大吗？”

“您多大？”

“别一口一个您，我没那么老，大你4岁而已。”

“不一样，您是戴纳的老板。现在，也是我老板。”幽沙并不乐意有这层关系，但事实如此。

“我算你老板，也不算，请你来是协助我完成事业。”

“您指虮人？”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等到了你就会知道。”

“只要您信守承诺我会配合的。”

“如果我爱食言，X公司不会强大至今。”罗裂自信地冲幽沙伸出手。

幽沙礼貌地握住罗裂的手，感受到罗裂的体温，他不禁打量起他。今日他穿着身白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宇轩昂，长发翩翩又显阴柔清冷，一双凤眼可以用美丽形容吧，嘴唇也红的恰到好处，要自己是女人，该如何抗拒这位男士的魅力啊！应该有很多女人都爱慕着他吧。幽沙想。

“陈先生，可以松手了。”罗裂道。

“啊、不好意思。”幽沙赶紧收回手，尴尬中带着懊恼的表情显然在说，我真蠢！

“无妨。”罗裂轻松一笑。

幽沙也笑。因这个小插曲，他俩的距离拉近了些。

“是不是对X公司有很多疑虑？”罗裂迎着风问幽沙。

“当然。”幽沙和罗裂一样迎风而立。

罗裂思考了会儿，道：“见过龙卷风吗，海上的龙卷风能将海洋和天体连成一线，由它形成的强烈漩涡会以每秒百米的速度风行，人类畏惧它，因为生命对它而言简直渺小如蝼蚁，可只有经历，当海岸放晴才知漫天彩霞何等绚丽壮观。勇于面对危险的人注定非同一般。”

“就像凤凰浴火重生？”

“可以这么理解，我们将抵达的“光荣之地”是“艰辛历程”的缩影，只要跨越，就会洗心革面，获得新生。”

“玄乎的很。”幽沙脱口而出道。

“呵，我不想卖关子，亲自体验可比道听途说真实得多。”

“好吧，但姬先生，现在我的肚子更重要。餐厅在哪，中午到现在一点东西没吃，饿死了。”

“二楼。”罗裂指了指船舱的方向。

“你去吗？”

“不了。”

“那，拜喽。”幽沙道，摆了摆手。

“拜。”罗裂也道，等幽沙离开后他才慢步走向船舱。

为不暴露身份，幽沙去圣地前为星辰租了间公寓。扣子受幽沙所托，今天约了星辰在她的新家楼下见面。

“给你拿了点换洗的衣服。”扣子提起脚边的塑料袋递给星辰道。

星辰打开袋子，“这么多，扣子哥你从哪弄的啊？”

“别操心这些。回去好好挑挑，穿漂亮点。”

“这么多……多少钱？”

“我们还谈钱？幽沙专门交代过要多来看看你，以后有事尽管找我，在高等人的地盘，凡事当心留意些。”

“谢谢扣子哥。”

“别总这么客气，上楼试衣服吧，工作上好好表现。”

“嗯。等哥回来我一定让他刮目相看。”

“好样的。”扣子竖起大拇指道。

星辰很高兴能收到这么多新衣服，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开始试穿。镜子里的她体型匀称，丰胸和翘臀呈现出小巧的s形，双腿笔直而修长，皮肤光滑得像不曾经历过艰辛，除了轻微有些驼背。无疑，她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爱欣赏自己的胴体，这是她的小秘密。她难得自恋的试穿着，一件接一件，折腾了快两小时才选定明天穿那条淡黄色碎花连衣裙。除了衣服她还在包裹里发现了两个手提包和三双鞋子，扣子什么都替她准备好了，虽然东西并不新，但此刻她心里充满感激。

到了晚上，星辰躺到床上，一遍遍幻想着将来会发生的事，虚幻的幸福感油然而生。明天换上工作服前，同事们会夸赞她的着装吧？以后她一定会得到大家的认可。经理不止一次夸她做事仔细，若继续被赏识，再过半年，说不定能升职，运气要再好点，今后遇到的某位客人也许会成为她的心上人，他们彼此倾慕，恋情由此展开。类似同事如何欣赏她呀，客人如何夸奖她呀，男朋友如何称赞她呀，她臆想了很多，未来好比一部电影，在她富于想象的脑子里率先上演了一遍。

看似她终于乐观，实则幻想素来是她排遣孤独的不良方式，想象中的自己变的美好了便能遗忘不幸。

黑压压的山脉遮住视线。

幽沙等人航行了两天，上岸时看到一架直升机候在海岸。此时他才知道，将去圣地的就他和罗裂二人。

幽沙戴着耳机，听不见头顶呼啸的螺旋桨声，但能鸟瞰大地，欣赏脚下黑郁的山林。他断不准时间，直到直升机准备降落，他才从罗裂那得知现在已凌晨三点。

之后他们着陆于丛林中。

“跟我来。”罗裂打开手电筒说。

幽沙目送着直升机离开，脸被手电筒照的一阵发白，他定了定神，跟了过去。

“戴上。”罗裂说，递给幽沙一副眼罩。

幽沙别无选择。看不见前路的他全凭一根牵引绳跟随罗裂。

路不算难走，不过植物的叶子会刮得皮肤生疼。罗裂大步流星，紧随其后的幽沙边走边在黑暗里想着，圣地如此隐秘，四周树叶遮天蔽月，不戴眼罩也难以认清方向，何况自己现在和瞎子差不多。

“喂罗裂，我们还得多久？”幽沙胡乱扒着树叶扯着嗓子问道。

“快了。”

“天亮之前能到吗？”

“别跟丢。”罗裂含糊其辞，加快了脚步。

幽沙只觉树叶在身上剐蹭的更频繁，至于路程，绝非罗裂口中的“快了”，朝阳升起时他们才抵达目的地。

这山野中竟藏着一片清新秀丽，溪流蜿蜒，几座方形竹楼依水而建，竹楼的四角上均挂着铜铃，低的仅一层，高的有三层。瘦长的小桥横跨溪流，仿佛美人临水而卧，雅致可爱。左边，靠近丛林处的池塘里栽着古莲，莲花妖冶明丽，莲叶温柔多姿。除了他俩来时的入口，另有三条小路隐蔽林间，幽沙不知它们能通向何处，一瞬间困意来袭，他顾不上揣测，就地昏睡过去。

罗裂站在幽沙身后摘下口罩。迷药是他喷的，即便幽沙完全不记得来时的路，他也要确保圣地的神秘与安全！

一觉醒来已晌午。

床边，罗裂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书，眼睛盯着床上的人。“你醒了。”他说。

幽沙四下里看看，竹楼内部装饰古朴，身下是一张黄花梨雕花木床，同样雕花的四脚木桌摆在窗边，上面放着瓷壶与瓷杯，两张高背椅分置于木桌两侧。地板也是木头的，表面刷着透明的清漆，被擦拭的一尘不染。

幽沙伸了个懒腰，走到桌边坐下。

罗裂也走到桌边，为幽沙倒了杯水，“待会带你去见个人。”

“唔……”幽沙用手指摩挲着桌面，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

“以后你就由她指导。”

“嗯。”

“她叫华珊。”

“嗯。”

“心情不好？”见幽沙似乎情绪低落，罗裂问道。

幽沙看一眼罗裂，“以后你都得这么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吗？”

“哈哈。既然你不喜欢，我走开些。”罗裂笑道，欲起身出去。

“你别误会，我——”

“无妨。”罗裂道，“华珊在‘龙吟阁’，去找她吧。”

幽沙瞅着罗裂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憋闷，他觉得罗裂看他时目光总温柔似水，仿佛他是他爱慕的女人，真叫人吃不消！

排斥归排斥，罗裂的话他还得听。

龙吟阁位于幽沙住处左前方。

幽沙正要进去，突然，一张椅子从二楼窗口飞出。他赶紧闪身，避开了。

一个绑着高马尾的粉发女人出现在窗边。她抬起下颌道：“上来。”

幽沙上到二楼，粉发女人已盘腿坐到软席上，闭着眼，神态自若。

“你是华珊？”幽沙问。

“墙边的武器随便挑一件。”粉发女人未自报姓名，只在心里道，罗裂没告诉你这龙吟阁的主人是我华珊么。

木棍、长枪、剑、刀、铁链、流星锤……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幽沙还未决定选哪件，忽然瞥见墙角放着个黑色皮箱，他走过去，刚想打开它，一只脚横飞过来将箱子踢开数米。

平时对付虮人都很少失手，你不过是个女人。幽沙想道，一拳击向华珊的右颊。

华珊并不急于攻击，边闪躲边悄悄分析着幽沙的拳路，待胸有成竹才开始展现实力。

他出其不意，她便灵活应对，顺带还能再给他几拳。

很快幽沙的脸上肩上肚子上都挨了拳。他一咬牙，决定加认真较量，可即便加快拳速仍连她的发梢都碰不到，她那般的轻盈，如一缕烟。

伸开五指紧紧抓住幽沙挥过来的拳头，华珊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幽沙收回手，吸着凉气用力甩了甩手腕。

华珊扬起嘴角，“你拳技不错，可惜太自信。虮人凶残蛮悍但不善思考，能猎杀它们顶多代表你不差，但距我的标准远远不够。”

“甘拜下风，多久我能和你一样厉害。”幽沙道。

“姬先生交代过，对你我需毫无保留，以你的资质，四个月。不过你得先学会用枪。”

与华珊面对面站着幽沙抱拳一揖，“明天我再来。”

“恭候。”华珊道，大而凌厉的眼睛透露出不容小觑的神韵。

夜幕下的看仙阁一片寂静。

竹楼外有人把守，出入不便，幽沙很早就上床休息了。窗外月光荧荧，他想起了小美，只这么一想，小美那散发着迷迭花香的发丝已在夜色中漂洋过海，款款而来，浮于他身周，抖落一床的幽香，撩拨得他沉迷神往。少顷，他又想起了父亲和星辰，父亲重获新生，最近生活想必还算如意，不知星辰有没有交到朋友，但愿扣子能照顾好她，否则等他回家一定揍得失职者满地找牙。还是期盼光阴如梭吧，幽沙翻着身换了个思绪，今天遇见华珊他才知道到什么叫人外有人，照此推断，这世外桃源应该隐居着不少高人，若能受教于他们，对于精进拳术真可谓求之不得，也算不白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