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相遇

第9章 相遇

次日，幽沙去到龙吟阁时华珊正抱臂站在桌前，桌上放着那只熟悉的黑皮箱。昨天她穿着蓝色练功服，今天换了身旗袍，浅青色的，上面印着抽象的荷花，裙摆长至膝盖上方。为配合服饰她还降低了马尾的高度，一根白色皮筋箍着无数条细长的粉色麻花辫，辫子如瀑布般泼洒在胸前。

华珊打开黑皮箱，双手撑到桌上问道：“你以前用什么对付虮人？”

幽沙看到满箱的枪支弹药，兴奋之余从后颈处的头发里摸出一根十字形状的银针，“这个。”

“以后用不到了。”华珊接过银针，打量了会儿，然后抄起一把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侧身扣动扳机，子弹飞旋而出，深深嵌入进前方竹墙上一个深红色的圆点里。

“好枪法！”幽沙道。

“今天教你用枪，往后一个月，上午练拳，下午练枪。在b型虮人面前，每打偏一枪，哪怕与下次扣动扳机只隔0.1秒，都可能丧命。它们动动手指就能让普通人毙命。”华珊说完对着竹墙上的红点又连开三枪，将墙给打穿了。

和其他市民一样，幽沙只从电视里见过b型虮人，知道它们聚集在F市，数目约五万。当年国首麾下麒麟军与姬氏集团志愿军奋力抵抗才将其全数困于F市，现在那块禁地仍由麒麟军和X军团战士共同看守，军队总人数超过六十万。新闻经常能看到军人们奋力杀虮的身影，它们着实骇人，身高超两米，褐面獠牙，体格硕大如巨猿，通身能见凸起的青筋，掌可断石，力大无比。

幽沙接过华珊递过来的手枪，学着她的样子潇洒扣动扳机，他以为打中靶心也没多难，子弹却偏的有些离谱，击中了红点一米外的一支红缨枪。

“别急，像这样。”华珊另拿了把枪，站直身子，右手执枪，左手托住右手手腕，双臂举至与肩同高，歪着脑袋眯起眼，“瞄准器和靶心会两点成一线，你要尽量目测准确。”

幽沙如法炮制着，经华珊指点，他的枪法有所进步，后来几枪，子弹均分布于红点周围。

“怎样才能百发百中？”幽沙问，他想尽量缩短训练时间。

“没有捷径。练。”华珊严肃道。

幽沙闻言有些愤愤然，但不得不低头受教。一时间龙吟阁内枪声四起。

咖啡店里总弥漫着浓郁的豆香，在星辰看来，能到这里消费的人们无非可尽享悠闲，或忙中小憩，或洽谈公事，或喜欢工作学习时有人陪伴的环境，或特意静坐窗边感受窗外的人来人往……无论哪一种，她都乐意欣赏，总爱默默观察客人们属于这一小片天地中的模样。

星辰所在的咖啡店名叫“逸蓝”，一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九小时。开头几天，她处处小心，生怕被人察出端倪，慢慢发现没人会故意讨论他人身份才放下戒备。拿着同样的工资，别人是能偷闲则偷闲，星辰却总打着十二分精神工作，细心又认真，并乐在其中。同事们不仅待她友善，还都很喜欢这个无论何时都卖力干活的新同事，几个和星辰要好的女孩一有空就约她逛街，即使星辰购物从来不电子划账，她们也不怀疑，全当是她的爱好，对她毫无偏见。前几天，一个叫凯莉的女孩还嚷着要给星辰介绍男朋友，让她暗暗惊羞了好一会。

今天上午咖啡店没什么客人，星辰擦完桌子就到吧台帮忙了。

凯莉是咖啡师，她的五官深刻鼻梁高挺，像个混血儿，同事间数她和星辰最好。

“诶，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凯莉往架子上放着咖啡杯，问星辰。

“什么啊？”同样擦着杯子的星辰佯装不知道。

“给你介绍男朋友啊，我都给人说了，周三见吧。”

“啊……哦，好。”星辰犹豫道，“不过凯莉，你得陪我一起啊，我没像这样认识过男的，心里不踏实。”

“谈过恋爱吗？”

“没有。”

“不会吧，星辰你——”

“嘘，保密。”星辰忙道。

“你真没谈过啊？”凯莉追问道。

“没有喜欢的，也不能随便找一个啊。”

“也是，喜欢这事不好说。”

“就是嘛。”星辰故作嗔怪，然而当她背对凯莉时嘴角却爬上微笑。还真应了先前的猜想，不管对方是怎样的人，有此机会已是天大的恩赐。她想。工作让她重获新生，她便希望以后能更加的开心幸福。

遇见爱情的日子如期而至。

那个叫雨的男人留着一头黑色短发，小圆眼，高鼻梁，厚嘴唇，短下巴，不帅，但人很稳重，也温柔。

雨是C市人，比星辰大7岁，自己经营着一家广告公司。

此前凯莉给雨介绍过四个女人，雨都没看上，所以凯莉也不知道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但凯莉爱给人做媒，就又把星辰介绍给了雨。星辰倒不在乎这些，反倒担心雨是否能看上她，为此忧心了好几天。

其实事实截然相反。

初次见面，星辰没看上雨，整场饭局只维持了基本的礼貌。原因嘛，雨不帅，还疏于身材管理，星辰本想，就算雨的长相不及幽沙，至少也应该威风挺拔，可雨的体型实在过于浑圆，相貌更和英俊毫无关系。吃完饭星辰没答应让雨载自己回家，只说和凯莉再坐坐。

“你觉得怎么样？”雨走后凯莉连忙问星辰。

“不帅。”星辰道。

“外形是差了点，但他家里条件很好。能看出来他喜欢你，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了。”

“先……接触接触？”星辰不知该如何决定。

“那我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他啦。”

“这个……给吧。”

“傻妞，要不是我爱郭嘉林肯定跟他好。雨条件多好啊。你们先彼此了解了解，合不合适喜不喜欢现在哪知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得为自己考虑，我看他刚替你夹菜的样子挺殷勤的。”

星辰两手撑腮，发起怵来。

“想什么呢？”凯莉朝星辰面前一挥手道，“被我说动啦？”

星辰的确在思考要不要和雨交往，尽管以她的审美，雨的相貌简直不及格，但毕竟她不讨厌他，这是不是意味着两人有发展的可能？可她又不确定，于是对凯莉说：“我考虑一下。”

凯莉从雨坐过的位置上拿起自己的淡蓝色牛皮小包，笑看一眼星辰，殷切地道:“走，请你去吃甜点。”

后来，在凯莉的强烈攻势下，星辰答应了试着和雨再接触接触。

隔天雨给星辰打了电话，约她共进晚餐。

既已答应凯莉，这约会星辰非去不可，她便秉着做不了恋人做朋友的心态决定单独赴约，心里甚至有点儿英勇就义的意思。

昨天，雨给星辰的印象是温文礼貌。今天，雨让星辰感受到了他的风度与体贴。

约会地点的饭馆不下二十家，星辰不擅挑选，雨就陪她来回走了好几趟，最后，在征得星辰同意后，他俩才进了一家海产餐厅。

星辰没吃过海鲜料理，对店内的一切都颇感新奇。橱柜里陈列着三文鱼、鳕鱼、比目鱼、海胆、北极贝等，水嫩的色泽一看就知生鲜可口。吧台上方悬挂着一排黄白相间的小旗，上面印着漂亮的外国文字。店面不大，却让人觉得辉煌。老板娘一身堇色工作服，花白的头发整齐的盘在脑后，发饰素雅，慈眉善目。

雨引导星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临到座位时他顺手扶了下星辰的腰。被青睐者好不别扭，一个闪身快速入座。

老板娘为雨和星辰打开菜单，这一瞬，星辰只觉得这菜单做的真好，画面丰富，纸张的材质也好，至于想点什么菜，她脑袋里一点儿主意也没有。

“要个什锦大全套餐吧，都尝尝。”看出星辰的局促，雨道。

星辰点点头。

“想喝什么？”雨问。

“都行。”星辰答道。

“一瓶石榴汁，一瓶啤酒。”见星辰瞄了眼菜单上的石榴汁，雨说。

老板娘收起菜单，从容走向后厨。

十分钟后，一只红色漆木盒子被送上餐桌。木盒内分着八小隔，八种造型各异的海味如沉睡的小精灵卧于摇篮，娇憨可爱，肥美鲜嫩。

雨贴心的将蘸料分装到小碟里，并解说道:“R国人一般不会把蘸酱和料汁混合食用，不过我们没这个讲究。你还吃的惯吧？”见星辰夹的一块烤鳗鱼已下肚，他问，声音轻而柔和。

“这个……”星辰指着格子里的食物。

“烤鳗鱼。”雨连忙说。

星辰笑道，“味道挺好的，我吃的惯。那些生鱼肉就有点……”

“尝尝。”雨夹了块三文鱼，蘸上蘸料，放到星辰面前的深褐色瓷碟里。

一口下去，刺鼻的酱料味让星辰极为不适，她皱起眉，想将鱼肉吐掉，又觉得不雅，于是强硬着咽了下去。

雨仿佛就是要看星辰出丑，默默笑着，品尝了点鱼子酱后又瞅了她好几眼。这时老板娘端着炸好的蔬菜走过来，自信介绍道：“这位厨师有二十年的料理经验，你们一定会满意的。”说完恭敬的退下了。

前来进行现场料理的厨师身材矮小，眼睛明亮有神。他身穿深蓝色工作服，袖子挽在手肘以上，露出来的小臂壮而有力，动作轻巧灵活。他挥舞着刀刃，三两下功夫就将一块吞拿鱼条变成了一排软绵剔透的鱼片。然后他从砧板旁的木碗里挖了些米饭放到左手掌心，再放一片吞拿鱼片到米饭上，继而用右手手指对鱼片和米饭进行塑型，一个漂亮的鱼饭团便呈现眼前。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吞拿鱼片被料理师做成了三组形态不同的饭团。

欣赏之余雨向星辰解释道：“这个叫吞拿鱼，其实就是俗称的金枪鱼，R国人将鱼身上最好的部分称作‘Toro’，指的是鱼身的前腹段。吞拿鱼的Toro是非常珍贵的食材，吃这个就不用蘸佐料了。来，尝尝。”

“看来您对鱼类很了解。二位请享用。”厨师赞叹道。

这次星辰仔细品味了，鱼饭团就口感而言无可挑剔，鲜嫩的鱼肉仿佛被春雨滋润过，冰凉的气息让口腔倍觉清爽。她边咀嚼食物边想，雨成熟又细心，有着良好的家庭背景，稳定的工作和可观的收入，也学识渊博，这些都足以让她倾慕。可如果真的倾慕，又该如何是好，除了一个虚假身份她什么都没有，对于雨聊到的关于家事的话题她已开始避重就轻，或是装糊涂。

半小时后，雨见星辰用完餐了，便擦着嘴说：“还合胃口吧。”

“挺好的。”星辰道。

“不知道你平时爱吃什么。”

“嗯，就，好吃就好啊，都可以的。”

“好吃就行？”

“嗯。”星辰抿着嘴，给了雨一个甜甜的微笑。

雨也笑，“吃好了吗？”

“嗯。”

“那，走吧。”

“嗯。”

雨带着星辰去附近的商场逛了逛，本来还想带她去吃甜品的，被她拒绝了，从见面到现在，她已几次挣脱雨的怀抱。每一次，突如其来的拥抱就像一只黑色的大网，罩的她喘不过气来，对此她多次表露出不悦。星辰认为，她和雨的人生经历相差甚远，彼此也不熟悉，如果他只想玩玩而已呢？要真如此，她是无法接受的，光靠一点异性间的感觉去发展一段恋情谈何容易？这与她期待的像幽沙父母那样的爱情差距太大。和雨之间，她想慢慢来。

多次心愿未遂的雨决定结束今天的行程，驾车将星辰送到了她家楼下。

星辰下车时，雨看她的眼神含情脉脉，目光极其期待，仿佛在看喜欢的人最后一眼，也像在恳求——不要走，请你留下来！

星辰“砰”一声关上车门，姿态决绝。她再也不想他靠近！

只是万万没想到，当她匆匆朝家走时，回想起来，刚才雨的眼睛竟像极了夜空中璀璨的星，夺目且散发着异样真诚的光芒。

那个眼神！她竟忘不了那个眼神？！如果将它比作种子，如果她接受了它，如果她允许它在自己心田上生长的话，它会含苞待放出怎样的故事？会成为她平淡生命里绚烂一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