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微恙
明明拒绝雨了,为何还耿耿于怀?雨未经允许,一次又一次企图抱她,简直犯了她的大忌。他如此不懂尊重,难道不可恶至极?星辰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多希望雨能纯情些,别总想着什么肌肤之亲。
可事实究竟多严重呢?不过让她受了点委屈,因没有经验自己吓自己罢了。雨自是喜欢她的,毕竟她年轻貌美,没什么比这更具吸引力。在雨的观念里,女方既然愿意赴约,彼此有点儿肢体接触实属正常。凯莉告诉过雨星辰没谈过恋爱,雨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对星辰也并非儿戏,他只想快些确定关系。
星辰悟不透,委屈与难过将她淹没。她躲在被褥里,仿佛身处汗蒸室,泪水和汗水不断涌出,闷热的空气扼得她神志昏沉。终于将自己折腾累了,刚想入睡,那个眼神又出现了,明亮亮一点,恍如天上星,照耀着她的前路,因自恃有用,总明目张胆的挟着她,若她敢忘却,它便从此不再为她照耀了!星辰惶恐至极,忽的,又自觉脆弱如婴孩,紧攥的双手想掌握一切,无奈手中空无一物。她失落啊,无助啊,懊恼啊,不敢找人倾诉,唯有拼命落泪来宣泄自己的无能。
再说扣子。
几天前一个大展宏图的机会从天而降,哐啷一声砸在扣子脑门上,让总安于现状的他如梦初醒——原来老天爷是希望他有所作为的。
那位贵人人称财爷,是扣子所在团伙的大老板。
屋漏偏逢连夜雨,近年来警方大力缉毒,财爷身边的亲信一个接一个入狱,余下干将又不得他信任,这才决定启用新人,一来可以栽培晚辈,二来也能打压打压身边那些明争暗斗的势力,最重要的,他知道扣子野心不大,也重义气,至于其他,可以慢慢的学。
财爷出手阔绰,豪气大方,其私宅也非一般的富丽。扣子估计眼前的别墅至少两千平,气派又奢华。进入院内,十字形的甬道被整齐的草坪簇拥着,甬道周围种着许多低矮的灌木,路的尽头,别墅内陈设从外可一览无余。除了两扇四米高的玻璃门能看出形态,其余墙面均不见一丝缝隙,光洁透亮极了。室内,天花板中央的吊灯足有一头成年象脑袋那么大,灯上的水晶珠串层叠相交,犹如一束束倒吊的白色薰衣草,灯光明丽,普照着客厅里昂贵的家具。玻璃墙上挂着多幅名家字画,与室内置于各处的古董相映成趣。扣子不懂字画文玩,只知玉器莹润剔透,瓷器淡雅脱俗,木件巧夺天工,一屋的东西都很值钱就是了。
参观完客厅,财爷将扣子叫到身边,“坐。”他说。
扣子并不敢坐下,唯唯诺诺的站着。
“下午有事,长话短说。”财爷道,“最近又有几个兄弟进去了,估计这里很快会被查,我打算收手,开家古董店,另外再弄个三等人的身份撑撑场面。你给句话,愿不愿意帮忙。”
“做、做生意?”扣子结结巴巴地问。
“嗯。”
“财、财爷,我干不了,杜哥行,杜、杜哥平时对我——”
财爷抽一口雪茄脸色微变,“你想永远做杜肖的跟班?不长进的东西,也不看看多少人盯着这个位子。”
“财爷我、我真不行。”
“不行就走人。叫顾恒明天到我这里来。”财爷没好气地道。
这时家仆拿着瓶红酒走到客厅,他轻轻叫了声“老爷”。财爷皱眉瞪他一眼,家仆连忙转身,往来时的方向退下了。
扣子乘机随家仆一同撤退。边往外走他边撇着嘴想,我就是个小罗罗,平时也不爱使唤身边兄弟,要真无自知之明才会被笑话吧,干嘛非稀罕呢!虽这样想,却意难平。他跟在家仆身后,能看到从家仆衬衫袖子旁露出来的红酒瓶颈,它就像一颗人头,窥视着身后胸无大志的男人。是,我就是孬,怎么了,人这辈子非得干什么大事吗,谁爱干干去,爷就喜欢乐得清闲!他在心中口是心非着,越自我安慰越健步如飞。然而,身体里另一个自己却一屁股坐到地上,说什么不肯再挪步,铁了心要在这片沃土上生根发芽,开出朵艳丽的奇葩!
踏出庭院的一瞬扣子突然停下脚步,蓦的转念道,管他的呢,好也一辈子歹也一辈子,为什么不赌一把,至少不用再偷偷摸摸,别人觉得自己窝囊,自己还真窝囊了?这可不行!再说,凡事有财爷担着,要只是管理铺子照看生意,应该难不到哪去。想罢急转调头,重新回到财爷面前,斩钉截铁地道:“财爷,我干!”
“想明白了?”财爷嘴角微翘。
“嗯。”
“人嘛,要有些胆量的。想明白了我也好教你。做生意门道多,以后别再稀里糊涂的。得好好学!”财爷故意加重语气道。
“是是,您看我这不懂事的,冒犯了冒犯了,财爷您大人大量,我——”
“够了够了,溜须拍马的话少说。你放心,都是替我办事,只要尽力不会亏待你。”
“是,财爷。谢、谢谢财爷!”扣子满脸欣喜,忙鞠躬道谢。
财爷呵呵一笑,脸上横肉随之一抖,一颗金牙在嘴里若隐若现。
从财爷家出来扣子就联系了星辰。
“太好了扣子哥,恭喜你。”电话那头星辰的声音神采奕奕。
“嗐,谁知道以后什么样呢,想着提前告诉你,这段时间我会很忙,你那边难免疏忽,但你放心,有事我一样罩你。”
“没事没事,我都挺好的。”
“回回都挺好的,你啊,遇到困难记得张口,别总憋着。”扣子了解星辰,知道她遇事爱咬碎牙往肚里吞,特别强调道。
“会的扣子哥。再说了,还有小美和坤叔叔呢,他们都挺照顾我的。你加油哦。”
“好,得空过来看你。”
“嗯。”星辰爽朗应道。
星辰放下电话,将头偏向窗外,眼中流露出迷茫。刚才她撒谎了,幽沙去圣地特训后小美就再没联系过她,更别说唐坤。选择隐瞒,其一,因为自己的工作是唐坤介绍的,她应该记着唐家的好,其二,扣子已告知最近得专心做事,她怎能真去添麻烦呢。再者,若小美有意疏远,她更得识趣,不能没脸没皮的硬往上贴。
想罢,星辰回过神来,觉得口渴想喝点儿水,却看到满屋凌乱,顿时又眉头不展。干脆,好好去去这一屋的晦气吧。她正要动身,手机响了——
居然是雨。
居然是雨!
星辰的心一阵狂跳。怎么会是雨!怎么会是雨!她难以置信,紧张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好一会儿才接电话。
“我……是雨,”雨道,“现在有空吗?”
“准备做家务,晚点好吗。”星辰说,说完感到震惊,她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好的,忙完通知我。”雨的声音绵柔而富有生机。
“嗯,待会见。”星辰道。
太好了,又能见到雨了,太好了!星辰满心欢喜,一个下午的时间,她手中活不停,在心里不断重复道。
待真正见到雨,她又开始“循环”,不希望他碰她,更不希望他因此不理她!
这次他们就近选了家饭馆用餐。
晚餐在平和的氛围中结束。
之后雨开车送星辰回家,星辰照旧局促而拘谨。
地下公路车辆稀少,路途难免冷清寂寥。有一瞬,雨故意把手放到星辰腿上试探,星辰怕啊,大声叫道,“不要碰我!”叫完气的不知所措。
雨赶紧收回手,自觉像个歹意未遂的亵渎者。
平静下来后星辰说:“我不想自己不开心,也不想你不开心。”
雨顿了一下,说:“我只是想亲近你。”说完伸长脖子将脸往星辰这边凑。
星辰没有理会。
雨不再继续,仍专心开车。
星辰盯着手指暗自思忖,为何雨不能说说她爱听的,比如,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改天我们去哪玩,带你散散心;晚上好好休息,等平静下来了我们再联系;我知道你认为我们没什么感情基础,我希望进展的快些,但你却希望先彼此了解,我能理解……
星辰想了很多。
雨一直沉默着。
眼看要到目的地,星辰一忍再忍,终没忍住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雨依然不作声。
星辰只能作罢,下了车。
她往家走着,满心期待雨会不会追上来安慰她,会不会,会不会,会不会……走到家门口,转身看去,身后只有一条长长的孤独的走廊。
再次见面足足等了一个月,星辰发现自己总控制不住的想雨,便联系了他,并希望他能理解自己先前的过激行为。
和雨见面前,星辰先接受了凯莉的邀约,意料之中的,凯莉问了星辰和雨的进展。
星辰回说联系的不勤。
“这样啊。”凯莉道,“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和你说。”
“说呗。”星辰道。
“雨离过婚,还带着个女儿。我也是刚知道的。前几天雨让我介绍个女孩到他公司做文员,那女孩打听到的。”
星辰闻言自顾啜着茶,似乎对此毫无感觉。当然,她向来表里不一,心里即便翻江倒海也不轻易显露。
凯莉永不会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将让星辰臆念缠身。
回家后,星辰不停的想,雨结过婚,他结过婚,连孩子都有了,那他还爱他的前妻吗,又为什么会离婚呢?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吗?还是单纯的性格不合?他对我向来只在见面时动手动脚,此外从未热情过,所以,我在他心里无足轻重吧……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到底算什么……越自我否定她越难过,眼泪如秋叶般簌簌落下,轻飘飘,软绵绵,落成松软的被褥,积成幽怨的堡垒。
很多天星辰都抑郁寡欢,直到准备和雨见面心情才好些。
当天,雨因临时有事,将见面时间延迟到了晚上八点。
见到星辰雨问:“吃过饭没?”
“吃过了。”
“那带你去个地方。”
星辰点点头,微笑看着雨。
车在地下公路飞驰,左转,右转,左转,再左转……当路变得越来越狭窄,他们停在了一条死胡同口处。
雨锁好车门,示意星辰跟着自己。
胡同尽头半掩着一扇铁门。
门后别有洞天。雨告诉星辰,半年前他发现了这个废弃的地下艺术园。
世上竟会有如此别致的景色。星辰惊叹着。这里光线虽昏暗,视线也朦胧,却种极富神秘感。
“哟,那儿有辆火车。”雨冷不丁道。
星辰循声望去,看见空旷中搁着一截绿皮火车头,“这是以前的火车吧。”她问。
“嗯”雨说,又道:“哟,那边有个房子。”
星辰估摸着方向扭头,隐约瞧见身后坐落着一间石屋。起初她不明白雨的意思,定睛后怯怯地道:“好黑啊。你敢进去吗?”
“敢啊。”雨道。
“那你进去吧,我先回去了。”星辰冲雨露出八颗白牙,看似在开玩笑,实则真怕的要命。多年前她险些因虮人丧命,她的母亲更死于虮人之手,而家境富裕的雨常年生活在安全的环境里,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都不会亲眼目睹虮人杀人。
今晚雨也不会如愿的。
雨很快发现自己不得不改变策略,他走到星辰面前,欲拉她入怀,星辰伸手一挡,想搡开他,反被雨擒住手腕动弹不得。两人僵持了一会,无奈之下星辰说:“你要再这样以后我们就别见面了。”
雨更无奈,松了手。今天又白来。他想。但并不失望。那就和她聊聊天吧,多了解了解她也好。往胡同外走着雨问星辰:“你有梦想么,你的梦想是什么?”
“一个幸福的家庭。”
“我也是。”雨笑道。
“为什么?”
“因为喜欢你呀。”
因为你离过婚吧,喜欢我是假,想给孩子找个好后妈才是真,哼。星辰悻悻的想。
仿佛约定好的,每次星辰沉默超过一段时间雨便不再说话。
车一路开,窗外风声萧瑟,窗内二人相对无言,气氛好生应景……
接下来十多天雨音信全无。
星辰满心期待,成天盯着手机数着日子。
直到发疯前她和雨还交流过两次,第一次是三星期后,她给雨发了一条信息:你在干嘛?
雨回:在加班。
星辰回:那你慢慢加。
她总怪雨对她不够重视,这次也一样。之后便是长达四个月的等待与自我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