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负伤

第11章 负伤

作为老师与监督者，华珊严格要求着自己的学生，不许他有任何怠惰与松懈。得益于此，短短四个月，幽沙枪法进步神速，到现在，射击类训练均驾轻就熟，可谓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华珊欣慰之余，也感慨万分，平时她虽不爱表扬，但打心底看好幽沙，觉得他在用枪方面确实有天赋。

两天前，华珊向罗裂报告了训练成果。

考试定于今天，场地为龙吟阁前的一块空地，内容共四项。

其一：手枪快射，距离二十五米，单以是否射中靶心为评判标准，十分钟内开三十枪，中二十五枪算合格。

其二：高空射击，人由热气球送上天，在距地面五十米的高空向规定目标物射击，共二十发子弹，十四发命中算合格。

其三：飞碟射击，猎人必须在碟靶飞出靶壕十五至二十米内完成击发，一次抛三靶，半小时内共抛靶二十五次，中六十靶算合格。

飞碟射击规定必须执猎枪。其他项目因人而异。

其四：阻断射击。“阻断”即拦截之意，猎人可用任意方式追击机器人“jr号”，并设法击毙它。jr号是根据b型虮人生理特征复刻的人工智能，攻击性极强，会反噬追击者。以往此项考试中放弃的人不在少数，所以第四项并不做为成绩记分，只为让特训者们小试牛刀，如真有人能通过，立刻调走档案加入X 军团，不用再参加接下来的搏击、追踪等训练。

罗裂负手而立，今日他一身红，衣料是羊绒的，休闲西装款式。时值冬季，西装下并不见臃肿，反而若隐若现着一小片胸肌，同样白皙的脚踝也裸露在外。

他穿红倒很好看，只是未免女人气了些。幽沙暗暗想道。

华珊收到罗裂的讯号，转而与幽沙眼神交汇。少顷，她挥下手中的旗帜。

“啪啪啪啪……”，连续三十枪，幽沙枪枪正中靶心，仅六分钟就完成了射击。

罗裂正襟危坐，身为主考官的他看到学生成绩优异，自然深感欣慰，但眼底却掠过一丝忧伤。幽沙为何如此渴望毕业，没人比他更清楚。

陈幽沙啊陈幽沙，你这么着急回归到原来的生活吗，那些人就这么让你牵挂吗？而我，你连多看一眼的闲暇都没有。罗裂想道，叹了口气。

幽沙无暇顾及罗裂微妙的情绪变化，他全神贯注于考试，接下来的“高空射击”和“飞碟射击”均发挥超常，轻而易举又拿了两个满分。

中场休息时罗裂走到幽沙面前，拍拍他的肩道:“出乎意料。看的出来这段时间你很用功。华珊，你也功不可没。”嘴里在表扬，却并不见他神采奕奕，反而意志消沉，“抱歉，临时有些事，阻断射击改在明天吧。”最后他道。

见对方非走不可，幽沙只能耸耸肩，表情似笑非笑。

此时一阵风将幽沙额前的刘海吹起；蓝色天空下竹影青青，一袭红衣步入竹林，渐行渐远。

寝室里，罗裂坐立难安，生平第一次，他坚毅的脸上露出了胆怯。与幽沙说临时有事是假，想逃离现场才是真！当他看出幽沙对他毫不在乎，以及他在考场上表现出来的优异后，他全身上下就像遭到了电击，这痛感太强烈，想起来就让人抓狂，他不禁在心里埋怨道，陈幽沙，你的拳头再孔武有力又如何，你再天资卓越又如何，这般儿女情长，非得有点儿牵挂才有活下去的理由，何以成大事，何以背负我家国危难！

归根结底，罗裂如此愤恨不爽，只因幽沙心中之人不是他。幽沙心中的女人妖娆如花，珍贵如玉，让他想给她更好的生活，一辈子为她恪守忠贞，所以他那坚如磐石的心才从不打算转向他姬罗裂！可就算罗裂心知肚明，仍心存不甘，他皱眉扶着窗棱，在心中暗暗发誓，终有一天，我要将你完完全全的占有，陈幽沙，不管以任何方式，我要你爱我，此生只爱我！想罢遥望看仙阁，片片回忆浮现眼帘——

两年前的某个下午，戴纳照常送咖啡到罗裂办公室，顺便将新整理好的几个虮人猎手的资料交给了他。关于幽沙的那本，首页上粘着四张照片，照片拍于同一场景，周围绿树成荫，长发及腰的男人站在路边，低头与身旁的蓝发女人说着什么，二人关系看上去十分亲近。男人小麦皮色，肤质细腻，闪烁在刘海下的眼睛大而有神，他的鼻梁高挺，鼻头秀气圆润，下庭处，上扬的嘴角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模样温和开朗，加上颀长健美的身材，如此品貌，罗裂一眼看中，便对戴纳道，你先录进档案库吧，改天我细看，那个叫陈幽沙的，仔细打听打听他的背景。戴纳从不过问上司的想法，微笑着接过资料离开了。彼时罗裂已思忖要单独培养幽沙。说来也神奇，仿佛一个真理在远方召唤，使追寻者想跨越千山万水去到那素未谋面之人的国度。论感情罗裂自诩战无不胜的神，从不言败，他有自信俘虏任何人，亦相信那个叫陈幽沙的男人会爱上自己！

夜静谧。

月光密匝匝爬满看仙阁，蛇般潜入熟睡者梦中，在奇幻世界里，化作他身体的一部分，共鸣着他的心绪，融成他的呼吸。今晚幽沙睡的格外沉，丝毫未察觉到楼下有动静。

它杀了巡逻人员，气焰嚣张，直逼二楼。

掐住幽沙脖子的手冰冷坚硬。

幽沙蓦地睁眼，一张银色铁脸赫然显现眼前。他心头一怔，jr号？它居然来偷袭了？！操，姬罗裂，不带这么玩的吧！

他呼吸越来越困难，索性屏住呼吸，集中所有力量朝那机器脸上猛击一拳！趁它指头松动，他顺势抓住它的手朝两边掰开，同时弓腿踹向它胸口，挣脱了束缚。

说什么阻断射击改在明天，演戏是么，呸，卑鄙！幽沙摸着脖子从床上爬起来，气的不轻，但此时也只能尽力一搏了。

竹楼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金属打造的拳头比想象中更具破坏力。幽沙手无寸铁，不敢轻易进攻，周旋中一直处于弱势。jr号的力量至少高出他四倍，若不幸吃上几拳，任何血肉之躯都难以承受。每次他想变守为攻，都险些受制于它，不过他并未立刻放弃，伺机寻找着它的弱点。但搏斗了快十分钟，机会始终未出现，不单如此，他还始料未及的被它一拳重击在腹部，顿时痛的眼冒金星，跪在了地上。鲜血如峭壁上的清泉，顺着他的嘴角汩汩流下，滴进地板的缝隙里，变成一条长长的红线。

不详感爬上幽沙的脊梁，他虽是罗裂和华珊眼中的佼佼者，但如此赤手空拳的对付一个无血无肉的机器，哪来的胜算？领教过它的凶狠，现在他只想逃！不巧jr号正站在门那一边，堵住了出路。他赶紧掉头奔向窗户，又晚一步，jr号抢先冲到窗边，拽住他的衣服将他拖到了地上。之后它骑到他身上，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坚硬的拳头片刻不离幽沙的脸，每一拳都让他感到脑浆快爆裂而出。他就像个布偶，躺在地上任它蹂躏着。更令人沮丧的，楼上动静如此之大，楼下的竟没人上来查看。他不知如何让jr号停止攻击，也没人给过他对付jr号的武器。难道这一切都是姬罗裂所为？他不禁想，当初他们诱拐他到圣地，就是为了取他的性命？是吗？真的是吗？！未来得及得出结论，他先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的手臂在抵挡中被它生生捶断了，他疼的快要晕厥，想呼救，可满的嘴鲜血和不停挥过来的拳头扼住了他的喉……

两分钟后，终如它所愿，他无法思考了，只感到心随着体温渐渐变冷，眼前钢铁铸造的身躯变成模糊的幻影，最后，黑暗侵袭了他的视野。

死神来过，没痛下杀手。

可怜的伤者昏睡了一周。

事情有够离奇。幽沙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活着！

他吃力地睁开眼，遍布全身的疼痛感瞬间来袭。他的眼睛上仿佛压了个锅盖，眼珠子只能从一条微开的缝隙中向外窥视，也不能看清什么，视线中呈现出许多简单的色块。

“该换药了。”一个粉色身影走过来说。

幽沙听出是华珊的声音，努力看她一眼，正想质问，一个男声抢先道：“我来。”

声音再熟悉不过，幽沙绝不会断错！姬罗裂，要不是老子现在这样，我他妈痛扁你一顿！他在心里骂道，表情流露出不爽。

“我知道你怨我，等伤好了我就送你回去。”罗裂说。

如果幽沙能看清，就能看到罗裂手上满是痂壳，可他视线模糊，连对方的模样都难以看清。

罗裂扶起幽沙的头，为他解着脸上的纱布，每解一圈，就让华珊用剪刀剪下一截，稍微感到手重了都会下意识问他：“疼吗。”

谁都看的出罗裂有多内疚。但幽沙不觉得，他只觉得他做作，觉得他事后在这儿装好人，算什么！他不想搭理他，干脆闭上眼，全当照顾自己的是医生。

如果他真是医生，半小时就能为患者换完纱布。

幽沙头部严重受伤，身体两处骨折。罗裂一直小心翼翼，花了两小时才完成换药，仿佛在照顾一个生命垂危的婴儿，生怕自己稍不留神，会再将他送给死神一回。做完这些，离开时他再三叮嘱道：“下次换药记得叫我。这事我要亲自做。记得叫我。”

“是。”华珊答道。她很少违抗罗裂，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替罗裂排忧解难。此事幽沙确实误会了，华珊知道罗裂心里有幽沙，她不希望他俩因此心生芥蒂，于是在罗裂走后，对幽沙解释道：“你受苦了，那晚jr号程序出现异常。很抱歉，我们来晚了。”

幽沙懒得搭理，佯装昏厥。

华珊继续解释，“失控后的jr号比b型虮人更具杀伤力，否则你不会逃脱不了。一公里以外有我们另外一处训练营，它从那逃出来的，沿路杀了不少人。罗裂很担心你，已经以最快速度赶到看仙阁了。或许你不信，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竟徒手把它给拆了！原谅他吧幽沙，他也伤的不轻，却不能好好休息，他更在意你的安危。”

凭什么我要对他改观？！恶心，骗子，都他妈骗子！幽沙依旧不为所动。

“你一心想着完成任务，从不观察旁人。那天他亲自送你来圣地我就知道，于他而言你非同一般。这么说你该猜到了。他知道自己的某些情感有违常伦，不会强迫你与他欢好，我只希望你不要恨他。”华珊一直心平气和，几乎是娓娓道来，仿佛这席话在她心中已酝酿许久。

之后幽沙听到她离开的声音。

姬罗裂……喜欢我？如此咋舌的事怎会发生在我身上？操他妈的，神经病啊！真他妈可笑，不可笑么！

幽沙难以接受，尽管突至的言语风暴已选择以最平缓的方式降临。不幸么，也许该庆幸，竟因如此，断骨之痛被遗忘，仿佛身体从未受过重创。失去疼痛使其分心，幽沙便将所有思绪集中到了罗裂身上，不停对他进行着审判，他认为罗裂卑鄙又狡诈，借特训接近他，表面处处为培养人才，实则居心叵测。他亦担心，罗裂会不会将他永远困在此地，毕竟这里是圣地。来时手机被没收，他联系不上任何人，罗裂品德恶劣又有权有势，如果自己不配合，他不会对父亲和小美不利......以上种种，都成为了往后几日幽沙愁思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