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报仇
凌晨。
因罗裂在身边,幽沙倍感安心,睡的四仰八叉,连强烈的杀气来袭都毫无察觉。
罗裂瞬间惊醒,一脚猛踹,将那东西踹飞在墙上。
幽沙听见动静赶紧下床开灯。
灯亮时所有人眼睛一晃,幸好罗裂抢了先机,拽着那家伙的头往膝盖上一顿猛磕。
它被磕的够呛,伸出利爪胡乱刺向罗裂,罗裂赶紧松手,它连忙后退,飞身至屋顶。
幽沙终于看清,袭击他们的东西长着一头绿色的卷发,皮肤紫中带绿,眼睛、脸颊、脖颈处全是突起的青筋,嘴里向外突着两颗尖细的獠牙。它的手掌很大,指甲壳超出指尖一寸,一双变异的大脚下似有肉垫与吸盘,落地极轻,能吸附于墙面,就像壁虎。
尽管它容貌已变,幽沙还是一眼认出,这怪物就是一年前在游乐园的空中缆车上从他手中逃走的那个女虮人!满腔悲愤一触即发,幽沙迅猛出拳,差一点击中它左胸,可惜偏了,他倏的收回手,大臂上被它划出一道血口。它趁胜追击,又一爪挥向幽沙,这次幽沙躲过了,顺便抓住它的手腕让它吃了一拳。二者较量了多个回合,不分伯仲。当它再次快伤到幽沙时,罗裂倏地伸手拉住它的小臂,一个借力,踩着它的大腿登上它肩头,两腿用力一旋,把它摔倒在床上。
它未曾想遇到个厉害角色,有点儿怯了,赶紧脱身上墙,像只怪猫般在他们头顶不断游走着。还好是在幽沙家,罗裂站在床上离屋顶也就半米,他瞅准时机一把将它拽下,再用手臂抱住它的双腿,左脚蹬至它喉部。幽沙见状赶紧拿被子捂住它的头,罗裂趁势起身,坐到它背上暂时锁住了它。
“快去开门!”罗裂大声叫道。
幽沙跑到客厅,开门便见戴纳提着枪。
戴纳冲进卧室,对准它的大腿就是一枪。
一分钟后它失去了知觉。
枪里是麻醉剂,他们没立刻要了它的命。
罗裂扯开幽沙的袖子替他检查伤口。伤口挺深,必须马上请医生处理。
“走吧。”罗裂对戴纳道。
戴纳扛起虮人先行下楼去了。
“之前它没有变异,我杀了它的丈夫和孩子。”幽沙道。
“我们也捕获过两个基因突变的虮人。它们割伤自己,混合动物的血液产生基因突变,不过成功率很低,最终结果需等化验报告。这里的防御识别系统常年不更新,没识别到它,它应该一直逗留在附近,跟着某个住户悄悄进来的,你家没装防御门,它用指甲壳开门不难。”
“准备怎么处置它?”幽沙希望杀之而后快,他要为父报仇。
“等做完各项检测,由你处置。”罗裂说。
“多久?”
“三个月。”
幽沙咬着牙不说话。
“它活不了,不过是多利用几天而已。”罗裂道。
“那我父亲多久才能瞑目?”
“难道让他瞑目比造福人类更重要?”
“因为与你无关是吗?”幽沙怒道。
“我父母的仇至今未报,又该去怨谁?还有,眼下可能要打仗了,江泊川拒绝谈判,我们只能靠武力拿回尊严。”
幽沙无话可说,但仍不爽,为父报仇是他的心愿,如今凶手归案却不能痛下杀手,他接受不了这结果,也怪自己无能,抬手照着右脸就是一拳。
“要我说几次!”罗裂厉声道,用和幽沙一样的方式也给了自己一拳。他这一拳比幽沙那拳更狠,打得嘴角溢出血来。
“你疯了吗?!”幽沙骂道。
“是疯了。”罗裂把幽沙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年少时我没能护父母周全,不想如今也护不了你。你给我好好的,必须好好的!”说话时他全身都在发抖,仿佛一枚炸药,随时可能自爆。
这样的罗裂让幽沙害怕,他太在意他,若他再固执己见,真不知接下来会怎样。“以后我再不会了,别生气了。”破天荒的,幽沙理性而顺从地道。
这话罗裂爱听,不过他余怒未消,掐住幽沙的脖颈,在他耳畔低语道,“不可再犯。”
幽沙点点头,“你弄疼我了。”
“你发誓。”
“我发誓,决再不伤害自己。”
罗裂松开手,改用眼睛盯着幽沙。
幽沙被盯的有些发毛,“快走吧,我还得检——”话音未落,一丝血腥急匆匆注入进他口腔,他的心莫名一紧——罢了,这辈子算是再也逃不掉,他想,既然命中注定,那就顺应天意吧,反正,反正他也不排斥与他欢好,甚至还期待着有下一次……
幽沙的伤口已溃烂,但医生说无大碍,用药清洗干净就好了。不过处理伤口时他还是疼的够呛,因不好意思叫出声,便抓着罗裂的衣角一直皱着眉,眼睛始终不敢看伤口。
“陆医生,您轻点。”罗裂再次嘱咐道。
“姬先生,不处理干净他整条手臂不保。”陆医生推了下眼镜,严肃地道。
“抱歉,沙沙怕疼,您手轻点。”
沙沙?陆医生疑惑地看一眼罗裂,“才几天?姬先生连称呼都改了?”
“还没跟您正式介绍呢。”罗裂笑道,“他叫陈幽沙,我爱人。”
“不是不是。”幽沙很不习惯这个称呼,赶紧否认。
“什么不是,您不就是住在雪屋的那位,为您注射‘mona’的正是老朽。”陆医生道。
我靠,原来他俩是一伙的!幽沙愕然,脸刷的红到了耳朵根,这会儿也不嚷疼了,霎时安静得像只兔子。
陆医生眼角爬上笑意,“明天下午前别碰水,等换药。”
“添麻烦了,这么晚还叫您起床。”罗裂道。
“别客气。任何事我都支持您,可再大的事也请先您保重身体。”陆医生说着,递给罗裂一盒药,“一天两次,很快能痊愈。”他意指罗裂嘴角的伤。
“劳烦。”罗裂再次道谢。
“多保重。”陆医生晃晃手腕,催促他俩快点回去休息。
与罗裂并肩走在X公司空荡的走廊上,瞅着大楼外黑色的天空,幽沙忽然觉得自己好渺小。若这高楼突然坍塌,他和罗裂都将葬身废墟,可就算是死,他也会拼命护着我吧。不知为何,幽沙这样想道。
后来罗裂带幽沙参观了位于公司顶楼的核心办公区。
眼前雪白的区域里,若干条弧形长桌环围成一个整圆,桌上分布着一二百台电脑。罗裂说这里每天要处理成千上万条讯息,都是些行业机密和各国的情报。
此时还有几人在工作。
罗裂点一下头,远远的和下属们打了个招呼。
要说打打杀杀,幽沙当仁不让,可要让他处理这些,他真做不来。
“你……平时挺忙的吧。”幽沙盯着那片白晃晃的区域问道,问完觉得自己在说废话。
“以后要不能时常见面,别觉得我忘了你。”罗裂道。纵雄心万丈,胜负未分,他给不了幽沙任何承诺。
幽沙明白的,道,“祝你成功。”
“我不知会不会后悔要了你,就算无缘携手一生,不可忘了我。”罗裂面朝幽沙,目光深情。
幽沙不敢回答。战争一旦打响,祸福难料。如果战败,他们将沦为阶下囚,或以死殉战。还有那些该死的虮人,想想就知到时情形必定异常艰难。
“我会护你周全的,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等我的好消息。”罗裂温柔笑道。
幽沙险些失神,为何先前他没发现,罗裂的眼睛那样好看,为何罗裂的一个笑就能让人他安心。幽沙想道,坚定地点了下头。
为永绝后患,罗裂不让幽沙回蟒蛇街的家了,要求他在雪屋常住,并告诉他姬家的私人墓地离雪屋不远,日后去看望陈阎也方便。
初次到墓地吊唁,幽沙在陈阎墓前跪了整整一天,傍晚下起雨来也不动身。
如今他有了洗不清的罪孽,无权替父亲原谅自己,只愿父亲泉下有知别不认他这个儿子。
他胡乱想了很多,陈阎知道他与罗裂的恋情后深恶痛绝,要和他断绝关系,或欣然接受给予理解,或态度冷漠不再过问,或想方设法阻止他和罗裂来往,或冲到X公司闹的人尽皆知,或从此搬离蟒蛇街隐姓埋名……究竟他态度会如何?永无答案。
最重要的,他曾一心期盼的父慈子孝,共享天伦,看来只有等到来世,才可再续前缘。
转眼又过去了半月。
这天傍晚,幽沙闲来无事,站在水族箱前喂鱼。罗裂一进门就看到了他。
“刚出的新闻。”罗裂道。
幽沙接住罗裂递过来的手机。
新闻标题十分醒目:姬罗裂密会同性恋人,疑已同居!还附了张那天在X公司,罗裂抱着幽沙去找医生的照片。
幽沙刚适应,目前只能做到对内不介意,万万没想过昭告天下,“我接受不了,还有转圜的余地吗?”他问。
“换做以前,他们会帮忙销毁证据。看来是等不及了。”
“以前?”幽沙道,神情不悦。
“你……生气了?”见状,罗裂试探道。
“是。”
“为什么生气?”
“你看不出?”
“当然。”
“气江泊川那个天杀的。”幽沙把手机往罗裂手里一塞,道。
确定幽沙在吃醋,罗裂暗自欣喜,“反正迟早的事,你本就是我的人,他江红泊川要爆料便爆。”
“我们的关系不能公布,我还接受不了,而且战争在即,你想他们多一份筹码吗?”幽沙道。
“你在担心我?”罗裂问。
“我怕这事对我们不利。”
“我们?”
“是的。”
罗裂倍觉舒心,抚着幽沙的脸要吻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胜利我要,你我也要。”
“你……”幽沙脸上泛起红晕。
这些天他两夜夜云雨,一想到又要被那雪白高大的身影吞噬,幽沙深感无力,觉得自己着实没出息。
“想要我了?”罗裂揉着幽沙的唇道。
“来得及休战吗?”幽沙说,他不愿罗裂太辛苦操劳。
“我已同战士们发誓,至死捍卫尊严。我正在招募四等人入X军团,也有部分高等人表示愿意支持我。沙沙,我没有回头路可走。”
“让你追随自己的心——”幽沙将环在罗裂肩上的手滑落到他腰间,“现在看来好像错了。也罢,有件事可以答应我吗?”
“什么事?”
“我哥们扣子,能暗中保护他吗?”
听到爱人提其他男人,罗裂不爽,犹豫了会儿道:“你要求的我才答应,以后别和他走太近。”
“谢谢。”
“不用跟我道谢。”
既不能道谢……幽沙想着,踮脚吻了下罗裂的脸。
罗裂会心一笑,瞬间醋意全无,“这段时间大门口会堵满记者,雪屋后面有条下山的小路,风波结束前先从那里出入吧。得骑摩托,我不在你就叫安达来载你。出门戴好帽子口罩。形势还没那么严峻,我不想限制你的自由。”
“也没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倒是你……”
“我怎么了?”
“保护好自己。”
“放心,不会让你做寡夫的。”罗裂乐道。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幽沙转身想上楼,被罗裂拉了回来。他用拇指抵住幽沙的喉结,目光凛冽。
这男人,怕不是要吃了我吧?幽沙想道,浑身发毛。
“你在害怕?”罗裂问。
幽沙点点头。
“说你爱我。”
“我……”幽沙欲言又止。
“若真会战死,也让我在死前亲耳听一句。”
“你不会死。”
“那你说,说了,这话便是我的牵挂。”罗裂加大手指的力度道。
“……我疼。”幽沙皱起眉。
“所以你宁愿沉默,也不愿对我说一句违心话?”
“不是……”
“那么,是我让你为难了?”
“不是……我说不出口……”
“为什么?”
“不……不知……”
“因为你父亲?你恨我?”
“不……不知道……罗裂松……松手……”幽沙满脸通红,快喘不过气。
意识到自己正在失控,罗裂蓦的回神,“对不起,我不该……”他后悔伤了幽沙,想抓破手臂惩罚自己,被幽沙制止道,“我心里有你,不会负你。别再折磨我了好不好。”说完喘了好一会,等平静下来,他摸着罗裂的脸,把他拉向自己。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玉树临风又理智威严之人呢。幽沙想,他的一双凤目真是俊美至极,颀长而健壮的身体在传达爱意时也总令人满意。也许自己太倔强了?其实承认已倾心于他又何妨呢?
“我……”幽沙道。
罗裂期待的“嗯”了声。
“相信我好吗。”
“信你什么?”
“我心里有你,爱不爱的……我需要时间。”
“嗯。”罗裂应道,轻轻推开幽沙,“晚上有个重要会议,不用等我。”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幽沙快步追上,从身后抱住罗裂,“一切顺利。”
罗裂抓住幽沙的手,从自己身上松开, “知道了。”
幽沙不肯,“别这样。”
“其实我的死活也与你也无关。这世上的男人,很多。”罗裂道,心想,如果你认为我们不过鱼水之欢,那有缘就携手走一程,能为你做些事,不让你受战乱之苦我已心满意足。
罗裂正伤感,耳边响起幽沙的骂声,“你什么意思,玩我是吗?想赖账?门都没有!我他妈就你一个男人,除非我死,不然你敢碰别人试试,老子废了你!”
“你说……废了谁?”罗裂转身,邪魅笑道。
“谁背叛我我就废了谁。”幽沙的声音突然变小。
“你真舍得?”罗裂走近幽沙,“今天晚上……”
“今晚你不是要开会吗?”
“又没说不回来。”
“别弄醒我。”
“那就做了再去。”罗裂哪会妥协,手如蛇般攀上幽沙的致命处。
幽沙两腿一软,知道将大事不妙,赶紧驱赶开那只邪恶的手,“好了,别开玩笑了。开会要——”话未说完,听见罗裂深情唤道,“沙沙。”之后他才缓缓吐出来那个“紧”字。
“我爱你,不爱,除非我死。”罗裂道,与幽沙深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