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招聘会
90年代末里,南方的小镇入夜最大的娱乐便是乡政府大会议室的录像厅。那个年代南方村子里都是没有通电的,电视不用讲,有钱人家的卡带机都是上的大号电池。
日落而息时,男男女女们拿着手电筒,三五成群地都往乡政府聚集。那时候的乡政府在一座青砖瓦房里,共二层楼,二楼办公,一楼大院往里走便是一个通间的大会议室,这个大会议室被私人承包了晚上的使用时间去改成了录像厅。去看录像,放一部电影或者两集电视剧需要收1毛钱,那时候家里不给,梁垣便会跟着年纪稍大一点的几个同村人跑到楼道,挖一个孔凑在一起往里看,老板人还不错,从来不追赶,甚至还把孔挖了更大一些。
那是一个有很多蝉鸣的夏夜,录像厅在放的电影不记得了,只记得是古装剧,剧里,将军被俘,被五花大绑着押往地牢,这一幕在梁垣的心里萌生了莫名其妙的兴奋,原因是将军赤裸着上身,露出了满屏的荷尔蒙,他从缝隙里一眼不眨地看着,心跳异常,嘴巴干涩,一脸通红。那是一个壮硕的演员,梁垣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男子,乳臭未干的人,下体居然支起了小帐篷。
回家后,梁垣第一次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那些男人会有的天生神力。
这件事给梁垣带来了极度的困惑,一个是他已然知道自己对男人具有和别的男孩子不一样的情愫,另一个是他确信了小伙伴们私下污言秽语讲的关于女人的荤段子才是理所应该的,才是正常的。
这是多么的羞于启齿。
整个青春年华里,梁垣都在自我否定中痛苦地熬着,他没有勇气接受自己,所以他也开始早恋,和女同学谈恋爱,还不止一个,只是谈过的女孩子,他连手都不会牵一下。
上大学对梁垣有两个吸引,一个是城市,另一个就是男人。
撇下所有的学习压力,他开始会在网吧通宵,不停地搜寻着网络上有关于同志的一切信息,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和自己一样的人!在兴奋中,他点开了交友网站,进了聊天室,也找到了小电影的入口,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电影里两个男人是如何做爱的。这让他重新发现了新的大陆,也在大学时期偷尝了禁果。
梁垣认识第一个男人是在20岁的时候,那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近中年的男人,年长他11岁。第一次和陌生人吃饭,男人点了一些他没见过的菜,说了一些他没听过的有趣的话,那一夜,梁垣和男人进了酒店。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和男人交媾时的感觉该是如何,真有一个男人把他放在床上的时候,他错愕了,他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男人抚摸他身体时候的温热和激情,又止不住地为这种激动感到羞耻。那一夜,梁垣在害怕紧张中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第一次完成升华,随之而来的惴惴不安和惊恐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在男人洗澡的时间里,梁垣慌乱穿了衣服跌跌撞撞就往学校跑,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不干净了,寒冬腊月间,他一遍遍在宿舍的洗衣房里擦洗着身子,恨不得把皮都擦掉一层。
……
刘成栋提议晚上一起去“亮晶晶”歌舞厅。
那个年代最能方便快捷接触红灯区的地方是歌舞厅。歌舞厅里有很多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她们徘徊在舞池外,等着客人去挑,挑到了就带去舞池跳舞。这跳舞也很讲究,10分钟的亮灯时间里,大家欢快地跳着快三、慢四,然后灯就会熄灭5分钟,这五分钟内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客人挑到的女孩,可以尽情地抚摸、搓揉,灯灭一次,你还拉着那个女孩,就付费10块。
陈浩就曾经在歌舞厅里,花了10块钱就被摸熄火了。
那个女人骂骂咧咧,无比嫌弃地说,摸了老娘5分钟,就挣10块钱,我呸!
陈浩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笑嘻嘻地说,老子都被你把阳气吸干了,还要倒贴你10块,已经很不错了!
……
梁垣说,我不和你们去,我今晚要去网吧改简历,明天我要投好几份工作呢!
刘成栋坏笑着说:“怂包……”
陈浩舔着个脸凑过来,说“栋哥哥,你带我去嘛,你请客,这次老子起码要玩20块的……”
就快入秋的南方凉的恰好。
次日,梁垣伙同刘成栋和陈浩跑到西边的城中村租下了房子,那是一间20平不到的逼仄的民房,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三个同学住在一起,床也是没有的,他们去买了凉席铺在地上,又把垫子放在凉席上,铺上床单,一溜过去三张床便占据了大半个空间。进门的位置摆了一张小桌子,角落里堆满他们两块五一桶的矿泉水和啤酒瓶,再往里走,墙角拉了两根绳子,便是他们晾晒衣服的空间。
一切都安顿好,他们跑出去买衣服,长这么大没穿过西装,要找工作,总得脱离一点学生稚气。
梁垣属于长相偏眉清目秀的那一类大众审美里相对标准的帅哥形象,他略有憔悴和忧郁的脸颊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长长的睫毛、高而挺的鼻梁,活脱脱的就是校草,就这样的长相在大学时追求他的女同学排起长龙,往人堆里一站显得极其出挑。但这套衣服穿在梁垣的身上刘成栋说:
“真他妈像个鸭子!”
此后的很多天时间里,他们都奔波在各大招聘会现场。
8月底,省政府组织了很多商会及会员企业秋季人才招聘会,这种有政府背书的招聘会肯定是要正规一些的,梁垣和陈浩约着跃跃欲试,只有刘成栋不为所动,他找了一圈工作像泄了气的皮球,对现在的职场失去了信心,于是在思考再三后开始备考公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