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家人

第22章 家人

夜里4点钟，梁母突然挣扎，想要翻身，右手高高地举了起来，梁垣下意识的想去拉，却被梁欢止住了：如果拉了回来，那么梁母也只能再疼一段时间，其他的将毫无意义。

4点一刻，梁母撒手人寰。

老五说，儿女们可以放开哭了。

三个姐姐哭作一团，梁欢也是。只有梁垣，怎么都挤不出眼泪来。他甚至在那个时候没有悲伤，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无条件爱他的人就这样没了。

以后都不会再有人喊他垣宝了。

梁垣哭不出来，磕着头，一下，两下，三下……他只有木讷地磕着头，然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哗一声，他又吐出血来。

梁家乱作一团。

陈浩哭着拉着梁垣，说走哥我们去医院。

然后他背起梁垣就往外走，隔壁的堂叔说用他的三轮车，让梁垣等一下他去开。没一会儿，三轮车就到了梁家门口。梁欢和陈浩扶着梁垣往外走，梁垣脸色苍白往回看，他突然挣扎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往回爬，一边爬一边喊着妈妈，一边磕头——他的眼泪终于出来了。

眼泪合着鼻涕，还有嘴角的血，就像是有灵魂脱离了身体，血肉模糊。

……

梁垣在医院打完了针，沉沉地睡了一觉，醒过来还是面色苍白，医生叮嘱得来打三天。

梁欢也回家了，梁母的身后事需要处理，只有陈浩陪着他。

叶天赐给他打了很多的电话，其中陈浩接了一个，和他说了一下情况，叶天赐叮嘱陈浩照顾好梁垣。

“你们叶总很关心你，他给你打了很多电话，我接了。”

“倒是没说什么，就是让你保重好身体，对了，他说单位知道了你的情况，要给你打3000块钱，问我要银行卡号，但是你没醒过来，我也不敢私自做主，要不你给你们叶总回个电话吧……”

陈浩如是说。

此时的梁垣没有心思琢磨这事，他和陈浩说再说吧，我们先回家。

陈浩去叫了一辆三轮车，一路扶着梁垣回了家。

……

梁母的丧礼办的很是隆重。在农村，红事没有白事办的隆重，送走一个人，好像比迎接一个人要更加具有情义。三亲六戚、隔壁的村村寨寨都来了，帮忙的帮忙，招呼的招呼。

第三天，梁母上了山，陈浩搀扶着梁垣，走在孝子孝孙的队列里。那天路好长，梁垣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和队伍一起到了墓地，梁母入土的那一刻，梁垣瞬间大脑清醒了过来：原来这就是死别，和自己最爱的和最爱自己的人的死别……

丧事完了以后，梁垣又到县医院去住了两天，他的身体已经严重透支熬不住了。梁欢和三姐陪着一起去，剩下的两个姐姐在家里陪着梁父。他们告诉陈浩，让他去开个房间休息，这两天也难为他跟着受苦了，陈浩说他陪着梁垣，让大家节哀。

三姐看着梁垣虚弱的样子，心疼的直掉眼泪。

“我这个弟弟可怜啊，我们都没有本事，他上大学的学费都是自己挣的，我们都没有保护好他，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才能够读完大学，才刚毕业就又碰到了这样的事情……我好苦的弟弟啊……”三姐和陈浩说着这些，一边说一边抹眼泪。陈浩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也跟着抹眼泪。

“是的姐我知道，我清楚，我们在一起上学，你弟弟很乐观，很能吃苦，他能做很多的兼职，学习成绩也还很好，我们甚至都从来不知道原来他的处境这么困难，只知道他是个热心肠，所以我们都喜欢他，我就是他的跟屁虫……姐你放心，等回到江凌，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垣哥的……”

陈浩一边抹眼泪，又一边看着梁垣，他很震惊地第一次知道原来梁垣是这样的处境下成长起来的。

心生恻隐，又同时多了一些崇拜。

入冬的时候，梁垣回了江凌。

陈浩因为辞了工作，本也打算散心，和梁垣去了老家也就一直陪伴着梁垣，两个人是一起回的江凌。

阳阳给梁垣打了很多电话，一开始是说要商量开MP3下载小摊的，听说梁垣家里出了事，也就没再说什么，只告诉她今天又卖了几双袜子，哪几个老顾客来问梁垣什么时候开张，还说需要买什么她都记了下来，就等梁垣回去把货都备好。

回到龙泉村，阳阳跑到梁垣的楼下，给他塞了个红包，说大吉大利，往后一切都会好的。

梁垣坚持的不收，阳阳说就算是这段时间的摊位费，他没有摆而还给他的。

梁垣拗不过只能接了下来，然后说请她吃饭。

梁垣回到江凌的时候，叶天赐去北京出差了，他们没有见面。而是王志第一时间跑到龙泉村找了他，说是代表单位来看他。

梁垣当然知道，这是叶天赐的安排。

他说的3000块钱，更不可能是单位的安排，只是叶天赐的个人意愿。

他一个还没过试用期的小打工人，怎么可能有这待遇。

王志给梁垣交了一个信封，说是叶总留下的。

信封里就是3000块钱，还有一张纸条。

“等我回来再找你。”

纸条内容简短，且一贯是叶天赐的风格。他好像除了见面时候会多一些热情和微笑，其他时间里都是这样的。

梁垣开始认真思考了一下他和叶天赐的关系。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他萌生了辞职的想法：原本的，黄娇和他之间也只打算留一人，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明朗了，这样一对比，这个人只能是黄娇。且，他觉得叶天赐这个人他真的琢磨不来，他高兴的时候高兴，他不高兴的时候就消失了。

梁垣把想辞职的想法和王志说了。

王志登着大眼睛说你说什么胡话呢，叶总很看中你的，你和黄娇两个人都要留下来的，而且，叶总的意思可能会调你去他那边工作，给他当助理。

梁垣心动了，说到叶天赐，自己思索过的离开瞬间又土崩瓦解了。

……

很长一段时间，梁垣都没有从母亲逝世的阴影中走出来。何云芬见到梁垣都和颜悦色了不少，黄娇更是每天都要给梁垣带早点，王志没事就会约梁垣一起散步聊天。梁垣第一次在这座城市里感受到了温暖，而且这种温暖是没有叶天赐左右的温暖。

他终于有了自己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