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下午,日头偏西,确认池野安稳睡下后,我又开始惦记起上次没钓到的大鱼。
左右也闲来无事,拿了钓鱼竿和小桶,换上凉鞋,我做贼似的偷摸去了上次钓鱼的亭子。
七月末,刚偏西的太阳很毒,即便是有水的亭台,也热得人流汗。
捏了鱼饵挂钩上,抛到水里没多时,鱼没钓上,汗水先滴答了几颗。
无奈,找池浩搬了冷风机过来,才凉爽了些。
但这池浩,东西搬过来,人就赖着不走了。
也不知他从哪儿搬了个小马扎放我旁边,一坐下就没话找话,“小云公子,在钓鱼啊!”
“这不是很明显吗?”我白他一眼,随后将视线放回鱼竿上,盯着水面,“有话直说。”
跟这家伙又不是什么陌生的关系,没必要搞弯弯绕绕的那一套。
“嘿嘿,那我问了哈,就是,你昨天群里发的那个有女朋友的事……”
池浩说到这里就住了嘴,尾音拖着,等我接话。
“假的。”我实话实说。
反正早晚他们这群人都会知道,没必要隐瞒。
“没有女朋友,对了,你家少爷让我跟他在一起,我答应了。”我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让人大吃一惊的话。
“真的?!”池浩喜出望外。
“嗯。”我点头,得了便宜还卖乖,“毕竟你们家少爷都那么恳求我了。”
“我,我这就把好消息告诉老爷夫人。”池浩高兴得找不着北,激动地跑去前厅了。
我有些恍惚,好消息?
池野都喜欢男的了,还跟我这种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人在一起,这不是坏事吗?
何来“好”一说?
算了,懒得去想,现在钓鱼重要。
折腾了一下午,没空军,钓了不少……
小鱼。
咳咳,巴掌大小,放桶里都衬得那小桶宽敞。
退烧的池野醒了,拿了根鱼竿,坐池浩之前拿过来的小马扎上,比睡前还缠人,那只不安分的手不是在摸我的腰,就是在摸我的腿。
若非他另外一只手要用来拿竿,这会儿怕是会一手搂在我腰上,一手搭在我腿上。
“小池,这是白天。”见那只手越来越大胆,我只得出声提醒。
池野跟没听到一样,一双眼含情脉脉,一张嘴自顾自地说,“景行,我们在一起了,对吧?”
他这话是个问句,可最后那两个字,怎么听都体现不出是个问句。
“对对对。”我回得敷衍,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顺手捏了鱼饵挂他手里的竿上,催促道,“快丢水里。”
“景行,你可不许反悔。”池野随意地将钩子往水里一抛,心思根本不在钓鱼上。
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于刚退烧就对我又勾又钓。
“话不要那么多。”我盯着竿,目不转睛的。
池野盯着我,也目不转睛的。
“会吓到鱼。”我补充上解释。
池野沉默了几秒,我以为他是听进去我的话才不开口。
但侧头,却见着他从容收竿,将钓到的大鱼不慌不忙地从鱼钩上摘下,一脸淡定地丢到旁边的小桶里。
整个过程,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有的只有习以为常,轻车熟路。
我傻了眼,同样的竿,同样的饵,我枯坐一下午就一条还没巴掌大的小鱼,池野首竿就来条这么大的。
说不嫉妒是假的,更何况池野刚刚就是随意将钩子往水里一抛。
我有心栽花花不开,他无心插柳柳成荫。
再次看了眼小桶里蹦跶的大鱼,嫉妒和羡慕促使我开了口,“你怎么钓的?”
“想学?”池野卖关子。
“嗯嗯嗯。”我点头如捣蒜。
“其实很简单的。”池野继续卖关子。
“嗯嗯嗯。”我好着急,急死了,他怎么有那么多关子卖。
“就是……”
“就是……”我期待着下文,眼里闪烁着渴望知识的亮光。
“景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池野将我的好奇心勾起后,就开始提条件,“你不打算,付出点什么吗?”
这人不卖关子,开始吊人胃口了。
“只要是我能给的,都给你,好不好?”我哄他,鱼竿也不要了,直接丢到一边,然后从坐着的椅子上起身蹲到池野旁边,“所以,教我。”
“好啊~”池野很吃这一套,他将脑袋凑了过来,与我额头相抵,“其实,池浩每天喂鱼都会把鱼食投到固定的点,所以,我只需要把钩子也丢到那个位置就可以了。”
“就这样?没了?”我这心,怎么有点空落落的。
“嗯,没了。”池野歪了下头,跃跃欲试想吻过来。
我在那唇就要碰到我时偏过头去,后退少许,然后起身,坐回椅子,重新将鱼竿拿起。
池野吻落了空,眼巴巴地看向我,“景行,不可以吗?”
他说这话时,在咽口水。
喉结滚动,看着让人想一亲芳泽。
“现在是白天。”我再次提醒,眼神如无欲无求的出家人。
“白天又能如何?”池野试探性地拉了我的手。
我不回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试探,将钩子捏上鱼饵,丢到池子里,而后闭目养神,如老僧入定。
池野没勾成功,默默将手缩了回去。
“景行,为什么连亲一下都不给。”他的声音听着很是委屈,“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嗯?
我因他这句表白突然睁开眼,“什么叫‘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我TM今天才知道的好吗?
而且还是根据池野闹着要我跟他在一起,我才敢大胆猜测的。
不然这若是搁以前,池野喜欢我这种事我简直想都不敢想。
“你回京都时,不是都已经知道我喜欢男的了吗?”池野的委屈更实质化了几分。
我听到这话,不由得拿食指指向自己,“你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喜欢男的,然后能推测出来你喜欢我?”
哈?这就算是能破百案的侦探来了,也推测不了一点吧?
“可,可我不是都已经跟你在车上,那样了吗?”
池野说着,从小马扎上起身,用着可怜的姿态蹲到我脚边。
他扬起的脸,羞涩中,带了薄红。
我的记忆闪回那荒唐的一天,以及荒唐过后难过的次日,“一开始,你迎合我时,我也想过你会喜欢我,可你第二天,却说你来者不拒,还叫我当没发生过,小池,你说,换做是你,你会以为,这是喜欢吗?”
谁家的喜欢,会是这样。
将人往外推,动不动就生气,发火,冷漠以对。
“‘喜欢’这两个字,很难说吗?”我不明白,明明只需要捅破这层纸窗户,就能在一起。
可为什么,要兜兜转转。
“我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池野垂眸,似是想起不好的回忆,声音透着凄苦。
他轻轻将手放在我的膝盖上,眼中的情绪掩在睫羽下,看不清。
我碰了下他的手,一点点扣到手中,“那你没说之前,不是已经勾过我好几次,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次要是没王卓禹那家伙搞的那出,池野是不是还打算不说,继续藏着。
“还是说,你没想过,要和我一起生活?”我问出最糟糕的结果。
池野不说话。
他又一次在我急需他的回答时选择沉默。
心莫名疼得连呼吸也变得好难,我将手里的鱼竿和扣着的手齐齐松开,起身质问,“你要默认?”
“不是。”
池野抓住了我。
“景行,我只是没有信心,四年前,你头也不回地走了,一千多天,我只能看着你的照片一遍遍想念,太难熬了,我不想重蹈覆辙。”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哑地,像落满尘的旧弦,沉、发钝。
我不由得垂下眼,注视着紧紧抓着我的池野。
他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他的表情,像在委屈、像在难过、又像所有的一切悲伤的情绪。
我又坐回了椅子上,心里那莫名的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酸涩,以及,恍然。
我想起池浩那天说的那句【你当年离开京都,对他的打击很大】。
原来,只有我把那一千多天想得太简单。
只有我轻描淡写,却从来不知,有个人,在那些难捱的日子里,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