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安夜
另一边,珺玄从出租车上下来,刚走到社区门口,就被几个毛头小子拦住了去路,正是张函和他带来的人。他们大概是觉得,大晚上动手不容易被人发现,才敢带这么多人来找他。
珺玄提着黑色小包,径直走到张函身前,语气平静:“我真该感谢你,没去找程轩的麻烦。”
张函晃了晃手里的电击棒,眼神里满是不屑,上下扫了珺玄一圈:“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珺玄没接话,只是轻轻拉开小包上那个最不起眼的小拉链,掏出一双手套,慢吞吞地戴上,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笑了:“我们四年前就说好了,你以后不会去找程轩的……”
“你也太天真了吧!”张函嗤笑,“我说不找,就真的不找了?”
这是张函头一回找珺玄“报仇”。身为鸿飞大学的大四学生,他不是没听过珺玄的那些传闻,但今天带的人多,心里总归是有点底气的。
珺玄抬手,利落地把头发扎了起来,脸上依旧带着笑:“我就是不太喜欢,社区里的保安大哥坐在监控室里,看着我被人围殴……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呗!”
他现在觉得,这些学生是真不太聪明,竟然真的跟着自己走到了这种地方。社区旁边隔着一个大型批发市场,两者中间有一条没什么人走的小巷,这里,正是他选的“场地”。
珺玄打了十几年拳击,像张函这样的,再来二十个也不在话下。
打架,难免会挨几下。十几分钟后,张函带来的十几个人已经全躺在地上,疼得滚来滚去、喊爹喊娘。
珺玄感觉右肩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有点疼,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他走到一旁的长椅坐下,拿出手机打了110:“喂,我要报警……”
张函晕乎乎的,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听到珺玄报警的话,气得差点吐血。
“对,一群大学生来欺负我一个教授,”珺玄对着电话说,语气听不出波澜,“好像把我打骨折了。不过我也仁慈点,不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了,你们过来好好教育一下就行。”他说着,还开了免提,目光带着笑意,静静看着地上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回应:“我们马上过去处理。”
“好,谢谢你们,辛苦了。”珺玄说完,挂了电话。
张函气得浑身发抖。春天快到了,但夜里依旧冷得刺骨,更何况身上挨了好几拳,疼得钻心……
珺玄起身,摘下手套放回包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所以说,少跟我玩这些把戏,倒霉的只会是你们自己。以后也别再去找程轩了……哦对了,你们可以趁警察来之前逃跑,就当是给你们的精神安慰,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跑起来,可能会更疼。”
张函挣扎着爬起来,伸出食指指着珺玄,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有胆子你别走!”
珺玄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就走,怎么了?”
张函使劲往前冲,想抓住珺玄,可没走几步,腿上传来一阵刺痛,只能僵在原地,用最恶毒的话咒骂。
珺玄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神骤然沉了下来。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温和的眸子,此刻像淬了冰,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死死锁着张函,没有半分温度。
“有些话,说出口之前最好掂量掂量。”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裹着彻骨的寒意,“别等我把那份合同塞进你嘴里,你才开始后悔。”
张函猛地低下头,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一旁倒地不起的几个人满脸疑惑地看着他,显然没听懂两人之间的话,却又想从张函脸上看出点什么。
珺玄刚到家门口,手机就响了,是珺浅的老师打来的。电话里,珺浅的哭声清晰传来,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喊:“为什么不来接我?为什么不给我转校?呜呜……”
珺玄刚想开口解释、安慰,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老师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讽刺:“昨天不是挺狂的吗!我们可教不了这么个野丫头,我们学校也不需要!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赶紧把她接走,转学!”
珺玄长叹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问:“珺浅,你现在在哪儿?”
珺浅哭得说不出话,只有压抑的抽气声。
“她在校门口呢,烦死了,快点把她接走,我还要回家。”老师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我马上过去。”珺玄挂了电话,心揪成一团。这是他第一次听珺浅哭得这么伤心,那个哪怕被父母打骂,也从不掉一滴泪的女孩,此刻哭得撕心裂肺。
他急匆匆进屋拿了钥匙,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是不是每个家庭破碎的孩子,成长路上都要被人用侮辱来催化?
等他赶到校门口时,只见校门前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弱小、无助,又带着一丝恐慌。那一刻,珺玄忽然觉得,她好像在重演自己的童年。
他准备下车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醉鬼正朝着珺浅伸手,那副猥琐的表情让珺玄浑身一寒。他猛地推开车门冲下去,对着珺浅大喊:“珺浅,快跑!”
珺浅却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抱着书包,恐惧地望着那个醉鬼,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醉鬼没来得及碰到珺浅,更没机会逃跑。
平时教育珺浅时,珺玄总爱编些“自己”例子讲道理,比如上公交车要给老人孕妇让座之类的。那些故事虽然都是瞎编的,效果却不错。也因此,他从来不在珺浅面前显露自己凶狠的另一面。
可这次,他忍不了了。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真想拿一把刀,狠狠捅死所有对他在意的人不好的东西。
他反复想着:为什么当初没杀了珺倾明?那样就能早点拿到户口本,给珺浅转校了!
愤怒像野火般吞噬了理智,他冲上去,双手不停地朝着醉鬼的身上、脸上招呼……
直到双手沾满了温热的鲜血,直到醉鬼的脸被打得血肉模糊,直到自己精疲力尽,珺玄才停下手。
珺浅呆呆地望着他,没哭,没说话,也没跑,眼神里带着一种陌生的茫然。
珺玄喘着粗气,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再晚来几分钟,会是什么结果。他站起身,取下脖子上的围巾,趁着手上的血还没凝固,赶紧胡乱擦了擦,哑着嗓子问:“你老师呢?什么时候走的?”
珺浅这才缓过神,望着他,声音还有点发颤:“打完电话……就走了。”
珺玄一边继续擦着手上的血迹,一边转头看向学校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我要是杀了你老师,会怎么样?”
“……”珺浅抿着唇,没有回答。
珺玄拿过她手里的书包,转身往回走,一路到家,什么都没再说。
在这社区里 平时都是由王宁来负责遛狗,珺玄把王宁那里的哈瑞也一起带进了屋。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保证,从今往后,珺浅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对自己变得冷漠。
珺浅进屋后,看到程轩,愣了片刻,又歪头看向珺玄。她脸色苍白,不难看出在极力控制着脸上的恐惧,但那份恐惧,似乎并非针对他。
“你们回来啦!”程轩热情地迎上来,笑着说,“珺教授你看,我给你做好饭了,肯定饿坏了吧?这可是我第一次做饭呢!做了很多,珺浅也够吃……”
两人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的,像是刚端上来没多久。珺玄胸口有些发闷,但他绝不能在自己心心念念的人面前显露半分负面情绪,便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微笑着说:“确实饿了,我去洗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