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珺浅:我要迟到了
一大早,珺浅在卧室手忙脚乱地扒拉着书包,她扬着嗓子朝里屋喊:“珺玄!起来了没?我再不走要迟到了!”
空气里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阳光在地板上浮动,没人回应。她穿着拖鞋冲进厨房,从零食柜里摸出两袋饼干和一盒牛奶,指尖划过电子手表时,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让她心脏猛地一缩,距离上课铃响只剩四十分钟了。
她靠在冰箱门上狼吞虎咽,饼干渣掉了满衣襟,咽下最后一口时,又一阵风似的刮到珺玄卧室门口,“砰”地推开虚掩的门:“哥!我真要迟到了!”
“珺玄!听见没有啊!”她又拔高音量喊了一声,目光扫过床上蜷缩的人影时,突然顿住了。
珺玄其实早就醒了。昨晚不知灌了多少劣质白酒,此刻天灵盖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敲砸,睁开眼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漆黑的光斑在眼前炸开。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混着头昏脑涨的疲惫,像无数根针在扎着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这时,趴在床边的哈瑞突然摇着尾巴跳起来,前爪“咚”地踩在珺玄肚子上。
他腰部的旧伤像是被这力道撕开了口子,尖锐的疼痛顺着脊椎窜上来,珺玄猛地吸了口冷气,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下去……”
哈瑞委屈地呜咽一声,却还是赖在他腿边。珺玄撑着床沿想站起来,腿肚子突然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珺浅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鞋都没穿就光着脚冲过去,蹲在他面前时,声音都带着哭腔:“哥!你怎么了?”
珺玄抬起手,指节泛白地按在唇上,眼神示意她别出声,又朝哈瑞抬了抬下巴。
珺浅连忙捂住嘴,连拖带抱地把哈瑞带离了房间,关门时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他蜷缩在地上的样子,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珺玄捂着肚子,一步一晃地扶着墙挪到卫生间。腰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宿醉带来的全身性不适,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胃里像揣了只乱踢的兔子,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他对着镜子掀起衬衫,腰侧的伤口狰狞地翻着红,还在往外渗血。
珺浅不知何时斜倚在门框上,额角抵着冰凉的门板,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嘲讽和心疼:“上次挨酒瓶,这次又添新伤,你是打算把自己拆成零件吗?”
珺玄没理会她的话,从药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指尖碰到伤口时,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程轩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看到卫生间里这一幕,瞬间清醒了大半,瞳孔都缩了缩。
珺玄手忙脚乱地放下衬衫,苍白的脸上强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你醒啦?我这就去做饭。”
程轩却上前一步,把他堵在了卫生间门口,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往下移,直直落在他刻意遮住的腰部:“我看见了。怎么回事?把衣服掀开,我看看。”
珺玄心里咯噔一下。这伤到底怎么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昨天晕倒后被人踹了几脚,又或许是被电击时撞到了什么硬物。他只能含糊地找借口:“昨晚……从原怜那儿开车过来,不小心蹭到棵树,没大碍。”
程轩眉头拧成了疙瘩,不由分说地掰开他紧抓着衣角的手,亲自掀开了衬衫。当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映入眼帘时,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纵横交错的血痕里还嵌着细小的沙砾,周围的皮肤肿得发亮,这哪是蹭到树能弄出来的伤?
他一边拿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一边声音发紧地问:“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没有!”
“我先简单包扎一下,”程轩的动作又轻又快,语气却异常严肃,“今天必须去医院,全身检查,看看内脏有没有伤到。我这就去准备东西。”
珺玄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低笑一声:“先送浅浅去学校吧,你等我回来。回来我给你做早饭,然后我自己去看医生就行。”
程轩这才注意到门口的珺浅,她靠着墙,眼睛半眯着,一副随时能瘫倒在地的模样,显然是被急的。
“……好吧。”程轩妥协了,却还是不放心地补了句,“必须做全身检查,不许耍赖。”
珺玄刚点头,就听见程轩突然说:“要不……我今天不去学校了?”
“不行。”珺玄想都没想就摆手,“你必须去。”
程轩走到门口,脚刚迈出去又停住了,犹豫了几秒,转头对珺浅露出个温和的笑:“你能不能先……”
话没说完,珺浅就闭着眼懒洋洋地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拖着长调:“懂了懂了,我回避还不行嘛。”她挥挥手,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晃进了客厅。
卫生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程轩靠着门框,看着珺玄洗脸刷牙,心里暗暗叹气,昨晚他其实想在半夜里醒来,趁机看看珺玄那部“神秘”的手机,结果头一歪睡死过去了,真是可惜了那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还记得昨天是怎么进屋的吗?”程轩突然开口,目光落在镜子里珺玄的背影上。
珺玄握着牙刷的手猛地一顿,泡沫差点从嘴角掉下来。被他这么一盯,连刷牙的动作都变得僵硬。
昨晚喝断片的记忆像被橡皮擦抹过,只记得喝酒前的片段,后面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可面对程轩,他怎么能说“不记得”?只能硬着头皮试探:“……是你扶我进来的?”
程轩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珺玄脸上还挂着客套的笑,心里却“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总觉得程轩好像发现了什么,那眼神里的探究太明显了。
“怎么突然这么问?”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程轩看着他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失落。其实他早就从手机里看到了些蛛丝马迹,就算珺玄真是冒充的又怎样?他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个模糊的“张函”,而是眼前这个总把心事藏得严严实实的人。可他越是瞒着,自己就越想扒开那层伪装,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程轩扯出个无奈的笑:“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咱俩好像该有点故事。你继续吧,我不打扰了。”
看着程轩转身离去的背影,珺玄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无意间抬眼,正对上镜子里自己慌乱的脸,那眼神里的闪躲连他自己都觉得刺眼。
一股无名火涌上来,他抓起手边的水杯,“哗啦”一声泼在了镜子上,水流蜿蜒而下,模糊了镜中的人影。
出门前,珺玄站在门口看了程轩几秒,声音放软了些:“等我回来给你做早饭吧,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就行。”程轩的声音淡淡的。
珺玄眼里的光暗了暗,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珺浅一把推开:“哎呀走了走了!”她翻了个白眼,推着他往电梯口走,闷声抱怨,“就知道关心别人,我都快饿死了,你问过我想吃什么吗?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珺玄被她推得踉跄了几步,随口“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屋里瞥了一眼。
程轩靠在门后,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电梯门“叮”地一声合上,才听见珺浅带着点促狭的声音飘进来:“哥,你也太过分了!下次再这样折腾,我就给老师打电话,说你早上抱着美人起不来床!”
门后的程轩,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