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让你推就推,哪来那么多废话。
卫生间的瓷砖地面泛着冷光,柳医生跟着嫌弃病服料子粗糙的珺玄走出来,看他动作略显僵硬地重新坐上轮椅,唇角抑制不住地勾起:“明明腿脚利索,偏要坐这玩意儿,不嫌硌得慌?”
珺玄眉头一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让你推就推,哪来那么多废话。”
柳医生没再追问,推着轮椅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自然地拂过珺玄肩头,几缕柔软的长发正调皮地垂在他颈侧,被动作带得轻轻扫过皮肤。
珺玄刚要转头瞪他,却听见柳医生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裹着化不开的复杂情绪:“我有个儿子,也留着像你这样及肩的长发,连闹别扭时抿嘴的样子都跟你有几分像……前几天,他跳楼自杀了。”
珺玄的心猛地一缩,烦躁感像潮水般涌上来,他最烦听陌生人聊家事,尤其那句“像你一样”,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心里。那个留着长发的少年为什么要跳下去?这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怎么也挥之不去。
“抱歉,说了不该说的。”柳医生察觉到他紧绷的下颌线,识趣地收了声,“答应你的事,我会办妥。”
他松开轮椅推手,走到楼道尽头的开关旁,关掉了几盏过于明亮的灯。
珺玄独自坐在轮椅上,楼道里的光线忽明忽暗,映得他眼底的情绪也跟着起起伏伏,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惊得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程轩焦急的脸庞在暖黄的光线下逐渐清晰:“我拿来了!你看是不是这件?”他手里举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珺玄抬头望他,愣了半秒才点头:“嗯。”
“那我们走!”程轩说着就伸手去推轮椅,手指不小心碰到珺玄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
珺玄应了一声,身体比脑子先行动,下意识地起身想自己走,大摇大摆迈了两步,就被程轩拔高的惊呼声喊住:“呀!你怎么能走路?!”
珺玄顿时僵在原地,耳根悄悄泛红,第一次装病坐轮椅实在没经验,只好讪讪地又坐回去,脚趾在鞋里蜷了蜷。
程轩瞪圆了眼睛,语气里满是又气又急的无奈:“你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医生不是说要静养吗?”
“我忘了。”珺玄的声音低了半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差点露馅儿。
程轩无奈地摇摇头,心想这人真是没救了。他推着轮椅进了电梯,下到二楼时,柳医生已经在诊室里摆好了检查设备。
程轩格外积极,像只忙碌的小松鼠,欢快地从随身带的袋子里拿出衣服,就要上手帮珺玄换。珺玄被他这阵仗弄得受宠若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轩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扒拉着脱掉了病服,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膀。
程轩惊呼:“教授,你身材真的贼棒啊!”
珺玄整理着衣服:“还好吧……”
柳医生在一旁看得直乐,眼底的阴霾都散了些。
几位医生给珺玄做完全身检查,柳医生拿着X光片反复翻看,眉头越皱越紧,片子上清晰地显示,珺玄体内有两颗子弹,一颗卡在锁骨附近,另一颗嵌在右腰侧。他眯起眼仔细辨认,语气里满是疑惑:“你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疤痕,这两颗子弹是怎么进去的?”
珺玄紧抿着唇,没说话。
“你是做过激光祛疤?”柳医生又问。
珺玄实在不想纠缠这些问题,直接反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柳医生收起片子,“就是子弹得找时间取出来,留在体内始终是个隐患。”
珺玄刚整理好衣服,程轩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红晕:“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啊?”
柳医生笑着点头:“近期不能做剧烈运动。”
程轩“哦”了一声,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像只泄了气的气球,肩膀都放松了。
“那检查报告呢?”他又追问,眼睛亮晶晶的,像揣着颗小太阳。
“过几天才能出来。”柳医生答道。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都没想到这报告还要等几天,程轩的小脸上顿时写满了“计划之外”的茫然。
回到家时,哈瑞,那只黑白混搭的哈士奇,摇着尾巴扑过来,前爪兴奋地扒着两人的腿蹭来蹭去,又颠颠地冲回客厅,叼着个玩具球跑回来,把球往程轩脚边一放,吐着舌头眼巴巴望着他。
程轩累得不想动,干脆点了外卖,选了几道清淡的菜。洗漱完后,他看到珺玄戴着金丝边眼镜,坐在书桌前整理文件,灯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还在忙呀?”程轩走过去,声音软软的,“麻醉药是不是过劲儿了?伤口开始疼了吧?”
“有一点。”珺玄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那你别看了,睡觉吧。”程轩伸手想抽走他手里的笔,指尖刚碰到笔杆,又像怕碰疼他似的缩了回去。
“好。”珺玄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程轩没再劝,转身抱来一个行李箱,打开里面的气垫床开始充气。
“呼呼”的充气声里,他把气垫床推到床边,仰起脸问珺玄:“你家有多余的被子吗?”
“有。”
“在哪儿呀?”
“二楼。”
程轩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住了快两周,他居然不知道这里还有二楼!
“什么二楼?我怎么没看过?”他好奇地踮起脚尖,往楼梯口的方向望了望,像只探头探脑的小兔子。
珺玄停下收拾文件的动作,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这房子有三层,平时我不太会上二三楼,所以……你也没看过!”他轻描淡写地解释。
“哦……”程轩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指着气垫床小声说,“我晚上睡觉不老实,怕碰到你的伤口,所以我睡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