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周尘
珺玄呆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不知道手中的伞什么时候又被风吹走了。
那个小孩在母亲严厉的注视下,只好扔掉了手中的零食,哭着跟着大人离开了。其他人也用充满敌意和厌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抱着孩子匆匆离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珺玄站在雨中,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奈和绝望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珺玄给老头开了门:“回去吧!”
“哦!”老头应了一声,抬脚往楼道里走。
珺玄站在那里,看着老人颤巍巍的背影走向那栋楼,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想象到老人爬楼梯时可能会体力不支倒在半路的样子,于是快步跟了进去。果然,这老头放着电梯不用,非要固执地爬楼梯。
“我背你上去吧!”珺玄开口说道。
“不用!我可以……”老头嘴硬道,脚步却有些踉跄。
珺玄没等他说完,已经蹲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把人背了起来,一步步爬上5楼。
老头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问道:“你很冷吗?”
“没有……”珺玄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手在发抖,身体也有点抖……”老头又说。
“进屋吧!我走了!”珺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对不起...”老头小声说道。
珺玄根本没理会他,下楼后,看到哈瑞正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楼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被雨打湿的毛都紧紧贴在皮肤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珺玄忍不住笑了笑,可那微笑很快就变成了隐忍的哭泣声,他大口喘着粗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抖得尤其厉害,站在雨中,显得格外狼狈。
哈瑞却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不停地围着他转,尾巴努力地摇着。珺玄咬着牙坚持着回到家,一进门就瘫坐在门口,努力平复着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抖的症状还没缓解,甚至越来越厉害,他赶紧从抽屉里拿出备用的药,倒出几颗,颤抖着放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
药的苦涩在嘴里蔓延开来。他蒙在被子里脑子很乱,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珺玄早早地就去了医院,他真的不能就这么放弃了,放弃治疗就等于放弃了程轩,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这句话,给自己打气。
昨天他几乎什么都没说,今天他打算多说一点,努力配合治疗。
“你应该不知道我叫什么,对吧!”心理医生小声说道。
珺玄点了点头:“嗯。”
“没关系,你主动治疗是个好现象,我叫周尘,我们将很长一段时间打交道!”周尘微笑着,主动伸出手想要和他握手,眼神里满是真诚。
珺玄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迟疑地伸出手碰了碰,没坚持2秒就皱着眉甩开了,手指蜷缩了一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你喜欢音乐吗?”周尘并不在意他的反应,依旧一脸微笑地问,语气很温和。
“嗯!”珺玄低低地应了一声。
“什么样的音乐?”周尘继续耐心地问道。
“...”珺玄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里充满了警惕,担心自己说错什么。
周尘一手转动着手中的笔,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又笑着说:“好吧,我喜欢纯音乐!”
“哦!”珺玄应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
周尘翻出自己的音乐单给他看,珺玄快速地瞟了几眼,发现歌单里也有自己喜欢听的。他确实有点喜欢听纯音乐,但要说跟着眼前的心理专家聊这些,他还是不愿意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万一人家只是配合着演戏呢?万一在心底里早就烦了呢?
“你是不是也喜欢听,我发现了!你就是喜欢听!”周尘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笑着问他。
珺玄立刻反驳:“不喜欢!”他下意识地否认,像是在保护自己。
“哎!好吧,我给你讲一下我喜欢的理由,”周尘并没有因为他的否认而生气,依旧耐心地说,“有歌词的音乐,内容被设定好了,你要去理解它的情绪,今年听到什么,明年听到的还是一样,你必须跟着歌词共振,由此产生共鸣。纯音乐没有歌词,你在听的时候可以自行想象,可以把自己的故事带进去,歌曲的范围很大,不会限制你的情绪与想象,对吧!”
两人一直聊到了下午,周尘表现得很热情,总能敏锐地察觉到珺玄的心理变化,适时地引导他开口。
珺玄则一直在逼着自己去接受,去尝试沟通,但每次话到嘴边,都没勇气说出来,他太敏感了,对外界充满了警惕,总觉得他会伤害自己,很难放开自己。
珺玄闷在心里的郁气几乎要溢出来。又是雨天,和前天一样裹着大风,寒意往骨头缝里钻,路上连个躲雨的人影都难见。
他回屋牵了哈瑞出门,说是散步,其实只想顺路买包泡面...
风裹着雨丝往脸上砸,他撑着伞,脚步拖沓得像灌了铅,就任狂风捶打脸颊、掀动衣角,连躲都懒得躲。
裤脚早被溅湿,黏在小腿上又冷又重,像块甩不掉的铅块,他也只是麻木地垂着眼,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腿。
哈瑞倒像撒了欢,一会儿拽着牵引绳往前冲,绳子绷得快要断裂;一会儿扑进积水里乱扒,泥浆溅得满身都是。
珺玄看着它,眼神空落落的,他知道,这狗要是不出来耗点体力,今晚失眠的就是自己,可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理由要出门了。
雨雾把红绿灯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他连哈瑞跑到了哪条街都没在意。
走了半截,他拐进便利店拿了两包泡面,一包今晚垫肚子,另一包留到明天早上。
刚走出店门,哈瑞突然窜上来叼走了塑料袋,等他慢吞吞追上去时,袋子早没了踪影。
“东西呢?”他低头问,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哈瑞吐着舌头喘气,大眼睛望着他,一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