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程轩:那你能不能来接我呀?
珺玄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猛地抬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盯着王宁的方向。
王宁虽然没看清他的眼神,后背却瞬间窜起一股寒意,他太清楚了,在这种时候,珺玄完全有杀掉他的冲动。
他咽了咽口水,那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连珺玄都听到了。
“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王宁想开口说些什么,或许是想劝他冷静,或许是想道歉,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罐没开封的啤酒就朝着他的脸砸了过来,“嘭”的一声,罐子在他额角炸开,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混着温热的血。
“滚!”珺玄的咆哮声在屋里回荡,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尾音却拖得长长的,透着浓浓的醉意。
王宁再也不敢多待,捂着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
跑出那栋楼,他站在楼下,抬手摸了摸额头,发现手上沾着的不知是啤酒还是血。他戴着的白色手套,此刻因为刚才的惊吓,止不住地发抖,指尖的颤抖泄露了他深埋心底的恐惧。
屋里,珺玄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的“程轩”两个字让他瞬间愣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按下了接听键。可刚一开口,那股子醉意就藏不住了:“喂……”
电话那头,程轩清脆的声音像一缕阳光,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压抑气氛:“教授,你在干什么呀?”
“我……我在看书呢……”珺玄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酒后的含糊,他下意识地撒谎,尾音不自觉地拖长了。
“那你能不能来接我呀?”程轩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颗甜甜的糖。
“能……能啊,你在哪儿?”珺玄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语气急切,却因为醉酒,话说得磕磕绊绊,“我……我马上就到……”
手机里传来程轩带着疑惑的声音,似乎在跟身边的人说话:“嗨,我们现在在哪儿啊?我记不起来这里叫什么名字了。”
紧接着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点调侃:“你好笨呀,连这都记不住。”
“你不要这么说我!”程轩有点不服气地反驳,声音里带着点小委屈。
过了几秒,程轩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教授,我们在欧巴夜店门口,就是有个大超市的那个。”
珺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可说话还是透着醉气:“好……,我这就去接你……马上……”
挂了电话,珺玄挣扎着起身,却觉得天旋地转,脚步像踩在棉花上,头也晕乎乎的。他扶着墙面,一步一步挪出门去,每走一步都晃了晃,像个不倒翁。
小区里,正往家赶的王宁被一辆极速驶来的车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认出是珺玄的车,车开得歪歪扭扭,像是随时会撞到路边的树。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是急着去投胎就是在找死的路上。
王宁连忙拿起手机就打电话:“柳意,珺玄现在情况不对劲,刚喝完酒开车出去了,你要不要跟过去?”
柳意坐在床边揉了揉眼:“他大晚上干什么去?你跟着吧……”
王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开上自己的车,悄悄跟在了珺玄后面。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他现在最担心是这个随时可能失控的人,会在路上出什么事故……
车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呜咽。
珺玄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有些抖,指缝间全是冷汗,但只要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程轩,心里就涌起一股力量,仿佛那些烦躁和痛苦都暂时被隔绝在了身后。
他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去见到程轩……
珺玄停下车,踉跄着扶住墙,跌跌撞撞冲到墙角,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野兽,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可任凭他怎么用力,都吐不出什么。
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他本就不喜欢喝酒,上次沾酒,是以为能麻痹麻木的神经,可此刻开完三十多分钟的车,酒精只剩蚀骨的恶心,连带着神志都开始涣散。
他一手死死按在墙上稳住身子,另一手摸出手机给程轩打电话。就在这时,一张卫生纸递到了眼前。
珺玄下意识接过来擦了擦嘴,等反应过来抬头望去,心脏骤然一缩,是王宁。
珺玄瞳孔猛地震颤,脸上瞬间爬满紧张与恐惧,像是见了鬼般扔掉卫生纸,死死盯着王宁,浑身肌肉都在紧绷,仿佛在拼命隐忍什么。下一秒,他猛地攥住王宁的衣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嘶吼道:“什么东西?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宁被他吼得连连后退,珺玄虽醉得厉害,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未减,攥得愈发用力:“说话!”
王宁喉结滚动,声音发颤:“是……是卫生纸……”
珺玄眼眶霎时红透,力道缓缓松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坐在地,声音低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不是有毒?你又想卖掉我,对不对?”
王宁怔住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五味杂陈翻涌不休。
他比谁都清楚珺玄为何如此。
十几年前,就是他用这种最卑劣的手段弄晕了那时的小珺玄,亲手把他推进了程赋的火坑。那些被拐卖的夜晚,那些暗无天日的折磨,都是他埋下的恶果。
珺玄开始痛苦地呜咽,像个迷路的孩子,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你是不是想卖掉我”。
每一声质问,都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王宁的左胸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愧疚顺着血液蔓延,堵在喉咙里,咽不下,也说不出,只能任由它在沉默里发酵,一点点浸透骨头缝,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他多想说句对不起,可这三个字在珺玄的痛苦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根本撑不起十几年的罪孽。
程轩接到电话时,听筒里只有珺玄模糊的吼叫声,他心里一紧,带着两个朋友立刻跑了出来。气喘吁吁赶到跟前,他一把扶起地上的珺玄,又急又疑地问王宁:“叔叔……这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