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爸爸，你哭了吗？

第128章 爸爸，你哭了吗？

晚上，珺玄把乐川暂时托付给柳意，独自回家。

刚打开门，胸口的闷意就翻涌上来，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失控。他躲进卧室，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不停闪过白天的画面：密集的人影、嘈杂的声音、消毒水的味道……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回来了，他甚至想砸点什么，想把心里的烦躁都发泄出去。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卧室的安静。珺玄皱着眉，手指发抖地拿起手机，看清来电人是王宁，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恨意：“什么事？”

“哈瑞要送过去吗？”王宁的声音很平淡。

可珺玄一听到这个声音，情绪就像被点燃的炸药，瞬间炸了。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带着杀意：“我想杀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声低哑的“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瞬间击溃了珺玄紧绷的神经。他的情绪彻底失控，后背贴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发出呜咽，他恍惚间意识到，这好像是王宁第一次对自己说“对不起”。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或许是从被卖给程赋的那天起，或许是从囚禁王宁的那段日子开始。他曾无数次想，只要王宁肯服个软、说句抱歉，过去所有的痛苦和纠葛，他都能放下，都能当作没发生过。

可此刻，这句迟来的“对不起”终于到了，铺天盖地的委屈与无助却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以为自己会释然，会轻松，可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又感觉自己等待的从未是那一句“对不起”，他终究没等到那种解脱的感觉。

“我……我要去找你吗？”王宁的声音再次传来。

珺玄直接挂了电话，抬手用力擦掉眼泪，想坐起来深呼吸平复心情，可越努力，眼泪掉得越凶，胸口的难受也越强烈。

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珺玄咬着牙接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说。”

“妈的，你就是那个C9882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又粗又横，满是不耐烦，“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谁让你扔掉手表的？你以为你是谁？好几天不来上班，还敢请假？请你妈个头！你TM不管在干什么，马上来找我！我给你发地址，看我不揍死你……A003呢？还A你妈个头，很了不起啊？你不也一样在我C0001手下干活！”

珺玄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开车时双手还在抖，心里乱糟糟的，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叫C0001的人。

他按照地址开过去，在路边看到了三个正抽烟的男人，三人手腕上都戴着那个熟悉黑色手表。

珺玄咬紧牙关，眼神里布满血丝，充满了杀意，直接踩下油门，朝着那几个人撞了过去。

“砰！”汽车撞上人的声音沉闷又刺耳。他来回撞了几下，直到那几个人都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窗外忽然起了大风，豆大的雨点裹挟着寒意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瞬间织成一片朦胧的水幕。

玻璃上的雨痕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模糊的屏障，将车里的珺玄与外界彻底隔开，也恰好掩去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让人看不清此刻他脸上究竟是何种神色。

珺玄推开车门，手里握着一把枪，他穿着的风大衣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往下滴着水，一步步走到C0001面前，红着眼眶，眼神冷冽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噗的一声，消音枪发出极轻的闷响，C0001彻底没了呼吸

珺玄站在原地，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流。他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无缘无故流泪，讨厌控制不住发疯，更讨厌所有让他变成这样的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家吗？

然后呢？

睡觉？

可一想到空旷的卧室，那种窒息感就又回来了，太痛苦了。

珺玄发动汽车，漫无目的地开着，最后发现自己竟然开到了柳意家楼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只是觉得，这里或许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

可他现在这副样子，怎么进去？他不愿面对柳意和芷兰的质问，可心里又有个声音在说：他需要抱住一个人，需要一点暖意。

他在楼下的商店里随便买了一瓶廉价白酒，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没让他清醒半分，反而让头晕得更厉害，空腹喝酒，又爬了几层楼，他的手脚都开始无力，心脏也在狂跳。

站在柳意家的门前，他犹豫了很久，手指在门铃上悬了半天，才终于按了下去。

门开了，是芷兰。

她看到珺玄时，脸上先是开心，随即变成惊讶，最后只剩下心疼——珺玄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眼神空洞，脸上还带着泪痕。

珺玄看着芷兰的脸，脑海里突然闪过路沐的身影——他的养母，那个总是温柔地抱着他，说“玄玄是妈妈的宝贝”的女人。

情绪再次崩溃，他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无力地蹲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妈妈。”

芷兰瞪大了眼睛，捂住嘴，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连忙扶起珺玄：“快进来，快进来，别着凉了。”

柳意听到声音，也从客厅走过来，看到珺玄这副样子，连忙接过芷兰手里的人，又蹑手蹑脚地拿走珺玄手里的空酒瓶，小声问：“怎么了这是？”

两人把珺玄扶到上次程轩玩游戏的房间，给他擦头发，脱外套和鞋子。

珺玄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这时，乐川从门外探进小脑袋，看到珺玄，就爬到床上，钻进被窝里，小手轻轻碰了碰珺玄的脸：“爸爸，你哭了吗？”

珺玄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

乐川伸出小手，用袖口轻轻擦了擦珺玄的眼角，声音软乎乎的：“不哭了啊，我抱着你睡吧。我的老师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唱歌、睡觉。要不要我给你唱歌？我会唱《两只老虎》，老师还夸过我唱得好听呢。”

见珺玄没反应，乐川就自顾自地唱了起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他的声音很稚嫩，还有点跑调，唱到最后，乐川的声音越来越小，靠在珺玄怀里，慢慢睡了过去。

柳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递到珺玄眼前：“程轩打电话来，说你没接他电话。”

珺玄看着手机屏幕上“程轩”两个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嘶哑得厉害：“喂。”

“教授，我要跟你说一下，我今晚好像不回去了……”

没等程轩说完，珺玄就轻轻“嗯”了一声，他不敢多说话，怕程轩听出他的不对劲。

“OK！”程轩的声音很开心，带着笑意，“明天我跟你一起睡觉！我现在在船上呢，跟我朋友出去玩了，待会儿给你发照片！”

“嗯。”珺玄又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柳意看出他的无力，接过手机，对着话筒柔声说：“珺玄刚才睡着了，明天见吧，你们好好玩。”

挂了电话，柳意伸手摸了摸珺玄的额头，脸色瞬间变了，好烫，他发烧了。

他连忙转身出去，拿了湿毛巾和退烧药，小心翼翼地给珺玄擦着额头:“我虽然不是精神科医生，但还是会一点点，嗯……怎么说呢，你好像需要一个聆听者，你可以跟我聊天，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柳意停顿了一下:“其实啊，这房间就是专门给你收拾出来的，以后要是感觉很孤独还是怎么样都可以来找芷兰，也可以找我，我会喝酒，我也算是一个伙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柳意看珺玄没有反应，略有些尴尬 看了看床上躺着的珺玄:“嗯……床长度好像买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