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程赋

第139章 程赋

夜色如墨，珺玄被B001几乎是拽着回到了总部。B001神色仓皇，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你真的把手表扔了？真的辞职了？还杀了C0001和A008！你完了，你彻底完了！项圈带了吗？”

珺玄面无表情地摇头：“不知道。”

B001几乎要无声地尖叫出来：“你最好为了程轩也乖乖的啊！哦对了，你泡的还是三爷的孙子！我真是服了！”

当珺玄走进那间熟悉的会议室时，里面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他窒息。A级杀手排名前十的成员几乎全员到齐，个个装备精良，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秃鹫。他一进门，无数道冰冷的目光便聚焦在他身上，其中掺杂着毫不掩饰的仇恨与嫉妒。

为首的A001，眼神更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珺玄感到陌生。

他不理解，为何去接受惩罚，也会引来他人的嫉恨。或许，能跻身A级杀手之列的人，思维方式本就与常人不同。

珺玄简单地准备了一下，便与A001同乘一车，前往程赋私人飞机的预定降落点——程家老宅后那片空旷的私人机场。

他注意到，A001那头张扬的头发又换了颜色，这次是如火焰般鲜艳的深红。珺玄依旧不怎么了解他的这种行为。

车内气氛沉闷。坐在他旁边的黑人A007突然用母语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语带讥讽。珺玄无语地转过头，瞬间，其他人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对着他爆发出一阵哄笑和臭骂。

“哟，我们的博士回来啦？就这点能耐？该不会是睡上去的吧？跟谁啊？三爷的孙子？”

“哈哈哈哈，我猜就是！程家确实有这个实力嘛！喂，有没有顺便把他大孙子也睡了啊？”

“哈哈哈，就是……”

珺玄的指节捏得发白，极度压抑着翻涌的怒火。他受不了任何人用这种轻佻污秽的语言谈论程轩和程泽。

就在他濒临爆发的边缘，身旁的A001却丝滑地掏出手枪，“咔哒”一声上膛，精准地抵在了最先起哄的A006额头上。

“嘴巴放干净点。”A001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还在这里呢。”

A006明显抖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低下头时，与珺玄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珺玄有些懵。A001什么时候这么维护他了？大概只是想在人齐的时候，借机震慑一下其他人，树立威信罢了。毕竟这个家伙，从小就看他不顺眼。

车队在夜色中沉默行驶，最终抵达了目的地。老宅后的机场空旷得吓人，夜风凛冽，吹得人皮肤生寒。现场已有十几名黑衣保镖如雕像般肃立，场面肃杀震撼。其他A级杀手迅速散开，前往不同方位负责警戒与掩护。

只有珺玄，被一位衣着优雅、神色刻板的管家引到了一边。那管家抬头时，极其诡异地冲他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很快冷下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珺玄在原地站了整整一个小时，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进入老宅前，他已经接受了最彻底的搜身，身上干净得连一丝多余的尘埃都没有。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空旷的机场上只有风声呼啸，带着夜晚刺骨的凉意，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道身影都绷紧了神经，处于最高度的警戒状态。

终于，天际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巨大轰鸣声。一座庞然大物破开云层，精准地降落在跑道之上，强烈的气流卷起漫天尘土。

珺玄的心跳随着引擎的熄火而渐渐加速。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死亡的恐惧。家里还有程轩、乐川、柳意、芷兰他们在等他……这些温暖的牵挂，成了他此刻最致命的软肋。他不确定程赋下来之后会如何处置他——是就地枪决，还是扔去喂鲨鱼？

舱门缓缓打开。首先走出来的是四位衣着整齐、面容冷峻的女人。她们分立两侧，中间那位地位最高的，用俯视的目光在珺玄身上停留了片刻，眯了眯眼，随即冷漠地转过头，肃立一旁。

然后，程赋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珺玄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那根乌木手杖敲击地面发出的、不疾不徐的“咚咚”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一步步逼近。

突然，一只有力而干燥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飞机降落时卷起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程赋竟伸出手，动作堪称温柔地替他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怎么不看我？”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经意的重量，“你应该很想见我才是。”

珺玄喉结滚动，咽下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依旧低着头。

“带路。”程赋的命令简短，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空气微微一凝。

管家微笑着看向珺玄，示意他在前引路。珺玄只能僵硬地走在程赋身前，这种将后背完全暴露给猎食者的感觉，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种自己的死法，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让他后背发凉。

不知不觉间，他被引到了那间熟悉又压抑的书房。程赋身后跟随的保镖们训练有素地退了出去，悄无声息地关上房门。

取而代之的是几名垂首敛目的保姆，她们跪在程赋那张巨大的书桌前，开始熟练地准备茶具。

很快，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汤被送到程赋面前。他似乎确实渴了，抬手接过便抿了几口，随手将茶杯放在桌角，瓷杯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随后，又一名戴着白色手套的保姆走了进来，正是刚才在飞机上俯视他的那个女人。

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动作轻柔地放在书桌上，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再泡一杯。”

程赋只吐出三个字。那浑厚而略显沉闷的声音并不大，却让地上跪着的保姆们身子猛地一颤，刚才递茶的保姆手一抖，竟直接将桌上那只程赋喝过的茶杯带倒在地。

“哗啦”一声脆响，瓷片四溅，温热的茶水顺着桌面流淌，浸湿了桌布一角。

保姆们瞬间面无血色，身体剧烈地发抖，可怜又无助地抬头望着程赋。

程赋只是面带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静静地看着她们，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三爷，我……我不是故意的……”其中一个女人壮着胆子想要解释，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程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他甚至不需要开口，门外立刻进来几名保镖，毫不留情地捂住了她们的嘴，将挣扎呜咽的她们拖了出去，如同清理掉几件垃圾。

书房里重归死寂。

“你来。”程赋的目光转向珺玄。

这已经不是珺玄第一次为程赋泡茶了。在他第一次被带回这里时，程赋就亲手教过他，该如何泡出符合自己心意的茶。

材料都是现成的。珺玄稳住微颤的手指，行云流水地操作起来，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地上那堆碎瓷片——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上，还沾着未干的茶渍，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丝浅淡的唇印，那是程赋刚刚留下的，足以提取到完整的DNA。

他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很快将一杯色泽清亮的茶汤递到程赋面前。

程赋接过，浅浅抿了一口，随即皱起眉，用审视的目光将珺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没有说话。他拿起刚才那个女人送进来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堆零散的拼图碎片。

“这是我夫人的拼图。”程赋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近乎温柔的怀念，那低沉的声线放缓时，流露出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痕迹，“今天拼这张，已经是第二百一十九次了……”

珺玄沉默地听着。他都知道。他更清楚程赋在这份“深情”背后，是多么的偏执与疯狂。

程赋有无数的拼图，内容全是他那位心爱的亡妻。每当拼到女人嘴唇、耳朵、眼睛等部位时，他都会将那块碎片珍重地拿起，在唇边轻轻一吻，然后才带着满足的笑意，继续他的“工程”。

珺玄不仅知道程锦尘和程临并非他亲生，更知道那个叫琴雾的女人真正的死因。她曾是一名优秀的外交官，原本与名叫陆敏的丈夫过着幸福的生活，却被程赋看上。

在求而不得、纠缠无果后，程赋亲手导演了那场“意外”，杀死了夫妻二人，并将他们年幼的双胞胎姐弟夺走，抚养成人……

程赋拼图的速度极快，手指翻飞间，碎片迅速各归其位，仿佛每一个步骤、每一片微小的形状都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锁住珺玄：“选吧。是回去继续做你的A003，还是留在我身边，当个保镖？你也可以……尝试点别的。”

珺玄垂下眼睑，姿态恭顺：“听您的安排。”

“程轩跟你住在一起，他过得怎么样？”程赋话锋一转。

珺玄喉头一紧，咽了口口水：“挺好。”

程赋突然讥讽地嗤笑出来，那笑声带着中年人特有的、略显沙哑的共鸣，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恶不恶心？我真是不理解……”

珺玄几乎是本能地咬住了后槽牙。看来程赋已经知道了很多，他真的不喜欢别人这么说程轩……

他以为自己站在昏暗的角落里，这点细微的情绪不会被察觉，但程赋锐利的目光早已捕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

“不赞成？”程赋的声音带着玩味的冰冷，“呵……收拾干净再回去吧。跟程轩一起来。”

“是。”珺玄应了一声，顺势蹲下身。余光瞥见程赋的注意力全落在拼好的拼图上，他立刻锁定那块沾着浅淡唇印的碎片。伸手捡拾时，故意让另一块锋利的瓷片划过指尖，鲜血瞬间涌出。他借着擦拭血迹的动作，用指腹牢牢捏住那块关键碎片，悄然藏进掌心。

其他碎片被他一一拾起，指尖的血滴偶尔落在无关紧要的瓷片上，恰好掩盖了他真正的目的。他将所有碎片连同那块藏在掌心的“证据”一同紧紧攥在手中，鲜血顺着指缝流到手腕处，这正是珺玄想要的效果——能在程赋身边留下来伺候的人，多少都带点“小脾气”。

出门后，门口的管家果然只是嫌弃地瞥了眼他流血的手指，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处理，丝毫没有要接手这包“垃圾”的意思。

珺玄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一步步退出了这间诡异而危险的书房。

他刚才还在盘算怎么拿到那些碎片，没想到程赋竟让他亲自处理，这无疑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终于逃离了这座吞噬光明的老宅。身后，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仿佛随着程赋沉默的注视，依旧缠绕在他的脊梁上，而掌心那块带着余温的瓷片，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