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告别过去，你愿意试试吗？

第140章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告别过去，你愿意试试吗？

珺玄踩着老宅斑驳的阴影走出，墙角的垃圾桶蒙着层灰，与他眼底的冷寂相映。

指尖掀开桶盖时，碎瓷片碰撞的脆响被晚风吞没，无关紧要的残片被他随手倾倒入内，唯有那块嵌着关键证据的碎片，借着衣袖掩护，被中指轻轻一推，顺着小臂滑入贴身衣物，被布料牢牢裹住。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像他多年来藏起的心事，无半分破绽。

眼下，唯有归家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缓。

同来的A级杀手早已散尽，连辆代步车都未曾留下。珺玄眉峰拧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残存的凉意，烦躁如藤蔓攀缠。

程赋刚归老宅，此地正是风口浪尖，杀机四伏。他太清楚程赋的仇家有多疯狂，老宅一公里至两公里的范围内，必定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程赋的安全系统固若金汤，真正该提心吊胆的，是他这个被弃之如敝履的“棋子”。

目光扫过四周荒草丛生的巷陌，他决意穿过老宅后侧的小树林抄近路。可脚步刚迈出去，远处便传来一阵撕裂空气的引擎轰鸣，红色法拉利如一团烈火，猛地刹停在两百米外的空地。

车门被狠狠推开，B001踩着高跟鞋踉跄下车，神色慌张得像是被猎犬追赶，英语脏话混着急促的喘息飙出，每一个词都透着濒临崩溃的焦急。

珺玄从斑驳的土墙后走出，疑惑地唤了她一声。B001浑身一颤，转头看清是他，又惊又气地抬脚踹在他小腿上：“Fuck！你想吓死我？”

小腿传来钝痛，珺玄怔了怔，眼底闪过几分无措——他从不习惯与人有这般亲近的冲突。

没时间计较，他迅速拉开车门：“快上车，谁让你来的？这里要命。”

B001骂骂咧咧地坐进副驾，长腿一抬架上中控台，语气依旧火爆：“那帮孙子说你被老东西毙了，我是来给你收尸的！”

珺玄愣了愣，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眉眼间积郁的阴霾竟散了些许，带着难得的轻松：“骗你的。”

B001盯着他眼角的笑意，忽然晃神。太久了，久到她快忘了珺玄笑起来是什么模样。心底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她别扭地转头看向窗外：“有病……”

珺玄没再多言，一脚油门踩到底，法拉利如离弦之箭冲出。他全程神经紧绷，车速快得冲破限速，后视镜里的街景模糊成线，生怕暗处突然射来冷枪。

B001也识趣地闭了嘴，车厢里只剩引擎的嘶吼和两人间无声的默契。他本想提与程锦尘的约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他早已习惯了独自背负。

车子在程轩所在的社区门口停下，B001从包里掏出块黑色手表，扔到他腿上：“这玩意儿我求了好久才弄到，以后必须戴着！再玩失踪，死了没人收尸。”

珺玄拿起手表，指尖抚过冰凉的表盘，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却无比真诚的弧度：“谢谢。”

B001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僵，打了个寒颤，上下打量他：“鸡皮疙瘩掉一地……”

话音未落，法拉利便绝尘而去，尾气都带着她特有的张扬。

电梯里，手机突然震动——是B001，那个几年没主动发过消息的人。

B001：【你的血弄脏了我的车，赔钱！】

珺玄：【养不起你的小娇妻了？】

B001：【无语=_=】

电梯门打开，客厅里的喧闹撞入眼帘。乐川光着屁股像个小炮弹似的乱窜，程轩追在后面满头大汗，语气又急又无奈：“穿裤子！着凉了怎么办？”

珺浅刚放学，捂着眼睛坐在沙发上，声音带着少女的娇嗔：“小哥哥，你家儿子没羞耻心吗？我还是小姑娘呢！”

乐川一眼瞥见珺玄，立刻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甜甜地喊：“爸爸！”

珺玄举着还沾着污渍的手，往卫生间走去：“我先洗手……”

程轩趁机抓住乐川，飞快地给他套上裤子。瞥见珺玄手上的血迹时，他脸色骤变，转身便去取药箱，要给他包扎伤口。

卫生间的水声渐渐停歇，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芷兰系着围裙端菜出来，目光落在珺玄身上，看他在四处张望，温和一笑：“他在楼上，你书房里。”

珺玄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头骤然一窒。恍惚间才惊觉，这空旷许久的房子里，竟不知不觉多了这么多人。

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未完全散去，程赋的阴影依旧如影随形，他总怕下一次，自己会被那些折磨彻底逼疯。

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贪心到可笑，不属于他的“父母”，领养来的儿子，还有那个让他忍不住心动的人……这些温暖，本该与他这个疯子毫无干系。

他好像需要说点什么了……

他拾级而上，停在书房门前，目光落在柳意的背影上。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对方温和的轮廓，那一刻，他竟有种置身幻境的恍惚。

程轩也跟着上了楼，柳意闻声转身。珺玄与柳意先行下楼，程轩却留在了书房。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这里，书架上的书零星散落着经济学、化学类著作，可更多的，是密密麻麻占了八成以上的心理学书籍。

他咽了咽口水，随手抽出一本。书页间写满了各色笔迹的标注，重点被圈了一圈又一圈，空白处的备注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挣扎。连续翻了好几本，程轩心头的惊悸愈发浓重。

这几日相处，他早已察觉珺玄的“抑郁症”不对劲，他太清醒了，清醒得像在刻意伪装。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愈发坚定：他必须找到那些药，重新送去化验。

晚餐时的喧闹渐渐散去，珺浅回房打游戏，乐川早已睡熟。

程轩和芷兰相谈甚欢，聊着家庭，聊着与珺玄的渊源，气氛融洽得让珺玄有些浑身不自在。

他拎着两瓶烈酒，拉着柳意上了顶层天台。晚风凛冽，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仰头猛灌几口酒，径直坐在楼顶边缘，脚下是万丈霓虹闪烁，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柳意目光扫过四周，散落的烟蒂、空酒瓶，还有几枚泛着冷光的子弹壳，每一样都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你常来这儿？”柳意轻声问。

珺玄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破碎：“这里够高。高到……让人觉得自由。”

柳意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你知道我很多事，对吧？”珺玄突然转头，眼底是支离破碎的戒备，“王宁告诉你的。我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对我好……包括你们，你们想要什么？直接说出来，我们扯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酒瓶边缘，指节泛白：“我这样……太依赖你们了，很可怕。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只要……”

“只要什么？”柳意轻声问。

珺玄猛地灌了一口酒，酒精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只要你们别让我产生错觉，别让我以为……我也可以拥有这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知道父母该和长大的儿子平时都会聊些什么吗？我不知道。”

柳意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和：“我也不太清楚。”

“你为什么不知道？”珺玄的声音里带着醉意的执拗，“你们不是……很擅长扮演完美的父母吗？不然你俩怎么会复婚？”

“我可以辩解一下的。”柳意轻轻摇头，“也不能说扮演父母，没有结局的事情太多了，我们要学会告别过去，等待相遇。”

珺玄侧着头看着他：“怎么告别？当过去不存在吗？你们怎么就能做到呢？”

柳意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良久才开口：“可能……我们的痛苦不太一样。还有……以前靠近你或许有目的，但现在没有了。只是想陪着你。”

“陪着我？”珺玄嗤笑一声，眼眶微微发红却不见泪光，“陪一个疯子？你知道我病得多重吗？对面那栋楼里的人都是我囚禁的，还有王宁……他们都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就在这时，对面五楼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一位七八十岁的老人探出头，朝着天台的方向挥了挥手，随后坐下，指尖轻轻抚过钢琴键。悠扬的琴声缓缓流淌而出，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珺玄望着那个方向，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那个老头……每次我上楼顶，他都以为我要跳楼。

琴声在夜风中飘荡，像是无声的安慰。

柳意轻声说：“你看，还是有人在乎你的，这世上还有人希望我活下去。程轩也是，王宁告诉我你喜欢他很久很久了，看来这些年就是为了他才走下去的……”

“程轩……”珺玄喃喃道，眼神迷离，“他小时候很喜欢我的，嗯……我很喜欢他……”

他突然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却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平静：“我只是厌倦了……厌倦了每一次靠近都要做好失去的准备。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拥有……除了程轩以为的所有都是如此，我等了他很长时间，我跟他在一起应该不会对不起他……”

柳意沉默了很久，直到琴声渐渐停歇，才轻声问道：“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告别过去，你愿意试试吗？”

珺玄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干涩得可怕。良久，他突然埋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哭。

晚风裹挟着无声的崩溃，在夜色中静静盘旋。

程轩送走柳意和芷兰，回到卧室时，珺玄还侧躺在床上，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他脸颊泛着醉后的潮红，下颌线绷得紧，眼尾红得刺眼，半睁的眼睛带着醉意的迷蒙，失焦却固执地盯着程轩。

“怎么一直看着我？”程轩躺下，拨开他汗湿的碎发，指腹触到一片滚烫，“眼睛红成这样，不疼？”

珺玄声音沙哑，裹着酒气：“看你。”他想抬手碰程轩，胳膊却软得没力气，砸回床沿也只闷哼了一声。

程轩搜查了卧室和浴室，没找到那些药片，皱眉回到床边。珺玄的目光仍黏着他，呼吸粗重，带着失控的狼狈。

“刚进门心情不错，怎么又喝酒了？”

话音刚落，珺玄猛地用蛮力抱住他，力道勒得程轩发紧，手臂肌肉绷着，却藏着颤抖。他埋在程轩颈间，沙哑的颤音反复撞着耳膜：“别离开我……不准走。”

程轩抚上他的发，指尖触到一处凹凸时，珺玄猛地瑟缩，脊背绷紧。

“谁弄的？”

珺玄眼神慌乱，语无伦次：“不知道…”

程轩举起戴戒指的手，声音轻而坚定：“看着我，我们在一起了，我不会伤害你，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珺玄目光涣散地盯着戒指，反复念叨“不知道”。

“你在吃药，对不对？药放哪了？”

珺玄抿紧唇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程轩吻了吻他发红的眼角，在他耳边沉声道：“我不离开你，我是你男朋友，是你家人。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