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柳意死了……
珺玄心头一寒,却还是握紧了拳头。醉汉站都站不稳,胡乱挥着手,珺玄几拳下去,对方便直挺挺地倒在台上,没了声息。
休息间隙,手机铃声不断响起,屏幕上交替显示着芷兰、王宁和程轩的名字。他接通王宁的电话,对方的声音带着急促的慌乱:“珺玄!柳意……柳意哥出车祸了!我们正在往医院赶!”
短短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珺玄头顶。他瞬间站不稳,呼吸急促,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声音断断续续:“我……我马上到……很快……”
他蹲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起身刚要往外走,就被几个保镖拦住去路:“比赛还没结束。”
“我找三爷,我有急事……”珺玄语无伦次,只想立刻赶到医院。
“不可以!”
珺玄想冲出去,腹部立刻挨了几拳,疼得他弯下腰。韩镒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下一场该我了,好好准备哦。”
珺玄再次尝试突围,又有几个人上前踹他的腿弯,他踉跄着跪倒在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一场应该不会太久,结束了就能走了。
他晕乎乎地走上台,台下的观众越来越多,喧嚣声让他越发烦躁。韩镒瑾在对面活动着手腕,眼神贪婪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件猎物:“来吧。”
珺玄脑子里全是柳意的身影,那个待他如亲儿子的男人,他们还没一起吃一顿安稳饭……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比赛开始,韩镒瑾动作灵活得惊人,拳头招招直奔要害,珺玄却提不起丝毫反抗的欲望。
韩镒瑾的右勾拳擦着他的眉骨砸落,带出一片火辣辣的疼,左拳紧接着击中他的下颌,让他气血翻涌;
珺玄踉跄着后退,对方又抬脚踹中他的小腹,将他逼到围绳边,肘部狠狠砸向他的肩胛骨,每一下都带着狠戾的力道。或许这样也好,被打败,也是一种解脱。
两人打了没几个回合,程赋便脸色阴沉地起身离开。珺玄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拳,只觉得浑身剧痛,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还躺在拳击台上,是打扫卫生的阿姨叫醒了他。他跌跌撞撞地去更衣室清理血迹,换上衣服,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会所,直奔医院。
出租车里,他拨通王宁的电话,声音沙哑得厉害:“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没抢救过来。芷兰姐晕倒了,这里只有我和小少爷,警方还在调查……”
珺玄挂断电话,车厢里一片死寂。他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他好像弄乱了一切,连最想保护的人都没能护住。
一路上,他没掉一滴泪。直到在太平间外看到柳意的遗体,他才缓缓坐下,守在旁边,拳击台上的戾气、恐惧、愤怒,此刻尽数沉淀,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程轩在珺玄和昏迷的芷兰之间来回奔波,一会儿给珺玄递水,一会儿轻声安慰芷兰,脸上满是担忧。他几次瞥见珺玄脸上的伤痕,想开口询问,又怕触碰到他的痛处,只能把关心咽回肚子里。
手机再次响起,是珺浅打来的,用的是亓明的号码:“哥,我能过去吗?”
珺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不,看好乐川,别让他碰那些猫……”
柳意的遗体被送进太平间后,珺玄坐在芷兰的病床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失魂落魄的人不是他。
眉骨的淤青已经泛紫,嘴角的裂口还在渗着血丝,下颌的红肿触目惊心,这些伤口在他苍白的脸上格外扎眼。
回到家,程轩再也忍不住,刚关上门就拉住珺玄的胳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心疼:“你脸上的伤怎么这么重?还有胳膊上的擦伤……”
珺玄语气平淡:“没事,朋友切磋,没控制好力道。”
“切磋能打成这样?”程轩眼眶一下子红了,拉着他往沙发上坐,转身冲进卧室翻出医药箱,“你看你眉骨都青了,嘴角还在流血,说谎都不会!”
他蹲在珺玄面前,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生理盐水,轻轻擦拭着珺玄嘴角的裂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生理盐水碰到破损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珺玄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程轩立刻停手,对着伤口轻轻吹气,眉头皱成一团:“是我爷爷带你去打拳的吗?”
珺玄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担忧,心头那片死寂的荒芜里,忽然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他抬手揉了揉程轩的头发,声音低沉:“是我自己要打的。”
“我爷爷以前就喜欢搞这种拳击什么的,我很是不理解。”程轩一边用碘伏给珺玄眉骨的淤青消毒,一边愤愤不平地问,“你在说谎,我明天去跟我爷爷说好,不要带你去那种地方!”
“别去。”珺玄立刻按住他的手,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没说谎。”他不能让程轩知道拳击台的真相,更不能让他触及自己杀手的身份,那层精心维持的“大学教师”假面,绝不能在程轩面前破碎。
程轩虽然不情愿,但看着珺玄眼底的恳求,还是点了点头,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
他给珺玄手臂上的擦伤贴好创可贴,又拿起冰袋裹上毛巾,轻轻敷在他下颌的红肿处:“冷敷一会儿能消肿,你别乱动。”
珺玄乖乖坐着,任由程轩摆弄。灯光下,程轩的侧脸透着认真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蝴蝶的翅膀,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心,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处理完所有伤口,程轩还是不放心,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还有哪里疼吗?不许瞒着我。”
“没有了。”珺玄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眉骨的淤青让这抹笑容添了几分破碎感,却也多了几分真实。
两人一起去亓明家接回两个孩子。做饭、洗澡、哄睡,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轩躺在床上,看着闭着眼的珺玄,忍不住轻声问:“你不伤心吗?”
珺玄睁开眼,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有点。”
程轩叹了口气,眉头皱成一团:“芷兰阿姨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出事啊?”
珺玄立刻起身穿衣:“我今晚去陪她。你在家别出去,除了我,谁敲门都别开。”
“嗯,你小心点。”程轩看着他脸上还未消退的伤痕,又叮嘱道,“要是伤口疼得厉害,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药过去。”
“好。”
珺玄赶到芷兰家时,门一开,就看到芷兰眼眶通红,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狼狈不堪。她的目光落在珺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里又添了几分心疼:“你怎么受伤了?”
珺玄才想起自己脸上的伤口还清晰可见。他避开芷兰的目光,轻声说:“不小心摔的,没事。”
他走进屋,默默走进厨房,自顾自地做起饭。饭菜做好后,他去卧室找芷兰。
芷兰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堆东西,正一点点地整理着。她拿起一块保养得极好的手表,递到珺玄面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儿子的……”又拿起一块表盘碎裂、指针停摆的手表,泪水再次涌出,“我丈夫的……”
珺玄低着头,看着那两块手表,喉咙发紧。芷兰突然失声痛哭,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的儿子,我的丈夫,都死了……我该怎么办啊……”
珺玄蹲下身,拿起那块破碎的手表,指尖摩挲着碎裂的表盘:“我给你修。还有,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我这个儿子,还有一个孙子,你还有家人。”
芷兰扑进珺玄怀里,放声大哭,积压的悲痛在此刻彻底爆发。
珺玄僵硬地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哭湿自己的衣服。
饭没吃,芷兰靠着他,疲惫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