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恶不恶心?
珺玄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将衬衫褶皱揉了又展。周尘坐在对面,始终噙着温和的笑,目光落在他身上:“今天穿得很精神。”
珺玄喉结滚了滚,扯出个算不上笑的弧度,点了点头。他攥着衣摆的手又紧了紧,指节泛白。周尘看出他的紧绷,声音放得更柔:“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慢慢来,我只是想找更合适的方式帮你。”
珺玄垂着眼,牙齿几乎要咬透下唇。又要重说了——像上次那样,把那些烂在心底的事摊开。
可万一这次,周尘跟那个医生一样笑他呢?笑他的过去,笑他藏不住的怯懦?若真那样,他该跑出去,还是……
“在想什么?”周尘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要是实在没准备好,今天就先休息,我们改天再聊。”
珺玄猛地抬头,眼眶里还凝着慌。他想问那句“我的病会不会传染给程轩”,这一句他憋了很久,今天必须要问出来。
“不,我……我准备好了。”
周尘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满是理解:“没关系,每个人的原生家庭都不一样,我能懂。继续说吧。”
珺玄一边断断续续讲着,一边紧盯着周尘的脸——他早习惯了从别人的微表情里判断态度,尤其是他最信任的这位医生。从孤儿院的冷饭,到被程赋攥着头发撞墙的疼,再到终于敢说出“程轩是我伴侣”时,他看见周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不解。
珺玄的声音顿住,手心沁出冷汗。周尘皱着眉,语气沉了些:“继续说。”
大脑像被掏空,珺玄磕磕巴巴地补完后半句:“对,程轩是我的伴侣……他是个男的。我还、还以失忆为借口,骗了他两年,他现在……”
“你说什么?”周尘突然抬手敲了敲桌子,打断他的话,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是男的?恶不恶心?两个男的怎么能……你还骗了他两年?”话没说完,他又像突然想起什么,语气猛地软下来,带着刻意的愧疚。
珺玄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从没想过,连最信任的医生都会这么说。原来,和男人相爱,比他那些沾满血的过去更让人心生厌恶。
空气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周尘先开了口,语气忽柔忽厉:“你一个男的,找另一个男的?行,性别这事我们先不谈。但你自己什么情况不清楚吗?当初找他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就当你伴侣是女性,你想想,你隐瞒自己的病情,在潜意识里影响她的精神状态,还骗了她两年,四年前还装过他男朋友,换成你,你能接受吗?”
珺玄的食指狠狠掐进另一只手的指腹,嘴唇渐渐失去血色,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周尘举起手叫停:“停,不说别的,回答我的问题,你能接受这样的人吗?”
珺玄无力的摇摇头。
“你看,”周尘盯着他泛红的眼尾,语气又软下来,“我们先好好治病,等好了再找个女性,不好吗?”
“我理解你,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很容易对性取向产生误判,何况你还不止这一种问题。之前问你有没有家人陪,就是担心这些。上次你问能不能谈恋爱,说完就没下文了,我怕影响治疗,也没敢多问……”
珺玄咬着牙,眼泪还是一颗颗砸在裤子上,没声音,却满是绝望。周尘递过纸巾,语气带着“安抚”:“别难过,你还是有救的。先把那个男的放一放,治病要紧,以后找个女性好好过日子。”
珺玄猛地站起身,大步往门外走。脑子里全是“恶不恶心”“性取向误判”“会影响他”,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他好像真的错了。
不该爱上男人,不该带着一身病靠近程轩,不该以为装失忆就能藏住所有秘密,装的很正常不会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更不该让程轩这种干净的人,被自己这种“脏东西”缠上。
他没看见,身后的周尘在他走后瞬间变了脸色,慌张地在屋里踱步,嘴里反复念叨:“不好了,他要崩溃了,是我的错……”说着,他抬手扫掉桌上韩镒瑾装上的摄像头。
珺玄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耳边的声音像潮水般涌过来,他好像很能捕捉一些“特殊”的声音……
“这人怪怪的。”
“头发好长啊!”
珺玄咬着牙低头往前走,忘了车停在哪,也不知道该去哪。最后靠在路边的大树上,风卷着落叶擦过脸颊,把脸上的泪痕吹得干干净净。
双手还在抖,肩膀酸得抬不起来,双脚软得站不稳,喉咙里像堵着棉花,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程轩的聊天框,手指不受控制地敲了几个字,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又疯了似的撤回。
心脏狂跳得震耳欲聋,他突然转身往周尘的诊所跑——他想再问一句,自己真的做错了吗?可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珺玄蜷缩在沙发上,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
而另一边,程轩站在珺玄那栋“独居”的楼外,指尖捏着穿透成像仪,屏幕上模糊的红点显示着楼内藏着的枪支与陌生设备。身边的保镖递过另一个仪器:“换了三种设备,只捕捉到这些,里面的布局比我们想的复杂,不像是普通住宅。”
程轩没说话,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聊天界面停留在“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上。他想起,珺玄以前总说“这楼就我一个人住,嫌吵”,却从没提过,这里其实是以他房间为中心的秘密基地,藏着他很多很多的秘密……
过了很久,他才偏过头,声音哑得厉害:“都走吧。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你们敢漏一个字,我就死给你们看,我爷爷也不行。”
“少爷,这里不安全,您还是回老宅住吧。”旁边的保镖忍不住劝了句。
程轩猛地抬眼,眼神里满是戾气:“听不懂人话?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
保镖被他吼得一缩,委屈地张了张嘴:“我……”
“滚!都给我滚!”程轩的吼声里带着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几个保镖吓得连连后退,转身离开时,程轩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亓明和王宁,他没理,径直往楼上走。
晚上的屋子格外安静。芷兰试着讲笑话、和乐川聊学校的事,想活跃气氛,可程轩坐在沙发上没吭声,珺玄也只是盯着杯子里的水发呆,两人连眼神都没碰过。
后来乐川被芷兰拉走,屋里只剩他们俩。
珺玄看着程轩的背影,眼神发空——他看得出来,程轩不高兴,大概率是看见了那条撤回的消息也可能是像周尘说的那样已经影响到了他。
可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上前亲一下他的脸、哄他笑一笑,甚至递个拥抱的勇气都没有。
珺玄盯着程轩的背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或许自己该主动离开。这样至少能卸下程轩的负担,也能毫无顾忌地去清理那些挡在他面前的障碍。
等几年,等自己的病好透了,再去找他。能被接受最好,若不能——那便祝程轩永远安稳幸福,再也别遇见自己这样懦弱又只会带来麻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