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出国
三天里,珺玄没给过自己半分反悔的余地。他指尖掐着掌心的旧疤,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现在的他浑身是脏水,不能把程轩拖进来,等再过几年,等他把身上的血洗干净就好……
为了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与不舍,他把时间填得密不透风:接最危险的暗任务,让伤口的疼盖过心口的闷;每天绕远路去接乐川放学,听孩子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试图抓住一点人间烟火气;按时坐在课堂里,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发呆,直到下课铃把他从混乱里拽出来。
旁人看他和从前没两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是装的,夜里躺在空了一半的床上,程轩残留的气息会从枕头缝里钻出来,缠得他快要窒息。
今天是最后一天。
珺玄也终于抓到了在程轩卧室装摄像头的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维修工人,上次趁修水管时藏了设备。
看着男人瑟缩的脸,珺玄突然找到了宣泄口,眼底的冷漠翻涌上来。
他没让手下动手,亲自把人拖到了无灯巷的杂物间,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他不能容忍任何人窥视程轩,不能让程轩被这种渣滓玷污。
杂物间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时,巷口的程轩正像行尸走肉般挪动脚步。
他红着眼,眼眶肿得发疼,脑海里只剩一句话:他没有来。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23点,他不想和珺玄分开,更猜不透为什么要分手,越想越委屈,只能顺着别人指的方向,跌跌撞撞往无灯巷走……
刚走到巷中间,一阵凄厉的求饶声钻进耳朵:“对不起,我不敢了……求你了,放过我!我的手……不要碰我眼睛!”
程轩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攥紧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成22:40。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偷偷打开录像,轻轻推开没关严的杂物间门。
里面很暗,只有角落里一点微弱的光。
程轩眯着眼,刚屏住呼吸,男人的惨叫突然戛然而止。下一秒,一颗裹着血的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他脚边——是眼珠子!
程轩的眼泪瞬间涌出来,双腿一软,重重坐在地上,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一个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一脚踩在那东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程轩捂住嘴,浑身发抖,缓缓抬头,黑色手套上沾着血,修长的手指还攥着半截工具,再往上,是珺玄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轩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珺玄也僵住了,眼底的冷漠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措,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程轩突然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后背紧紧抵住门板:“别……别过来!我看到了……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珺玄慌了,伸手去抓程轩的手腕,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狠狠甩开。
程轩像受了惊的兔子,跌跌撞撞地往外跑,珺玄呆在原地,目光却死死钉在他手腕上——那只红色的手表,和他手腕上的一模一样,是总部只给A级杀手发的标识!
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恶心感从胃里翻涌到喉咙。为什么?程轩怎么会有这个?他以前是没有的……
是程赋。
珺玄攥紧了拳,指节泛白。那个口口声声喊着“轩轩”、装作慈祖父的男人,原来早就想着在程轩身上套枷锁了。上千个杀手还不够他折磨吗?连自己的最宠爱的孙儿都要变成杀人工具?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成了23:02。
三天的期限过了。程轩不仅没等回他的解释,还看到了他最肮脏、最残忍的一面,甚至带着他最忌惮的杀手标识。
珺玄闭上眼,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笑里全是绝望。
他终于懂了,程赋从来都不是什么慈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程泽把珺玄堵在社区门口,猩红着眼嘶吼:“你到底对程轩做了什么?”
珺玄指尖抵着车门把,指节泛白,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分手了……”
“你脑子有病吧!”程泽猛地愣住,随即怒火冲破理智,抬手就要攥珺玄的衣领,“冒充四年还睡了我弟弟,现在说分就分,你就没觉得自己可耻?”
珺玄抬眸看他,眼底是化不开的雾,喉结滚了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你真当程轩是想玩就玩、腻了就扔的东西?”程泽的吼声震得路边树叶发颤,“他要出国了你知道吗?连我们都没说!现在根本不理人,我打电话他不接,发消息也不回——他从来没这样过!昨晚没回家,一早就开始收拾行李,跟要逃似的!”
珺玄突然攥紧车手,指骨抵着金属门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沉默片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你能不能……替我跟他说句话?就说……他手上的手表有问题,让他摘掉。”
“你是聋了还是傻了?”程泽被气笑,往后退了半步,“他现在连我都不理,听没听懂?你跟他分手,自己不去找他,凭什么让我转告?”
珺玄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凭你很疼他……我求你。”
程泽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狠狠瞪了他一眼,撂下句“你分手了就管好自己,再敢伤害他,我饶不了你”,转身摔着胳膊走了。
珺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打开后座车门。乐川趴在珺浅腿上打盹,珺浅见他上车,皱眉问:“去哪?”
“一会儿就知道了。”珺玄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他苍白的脸。
三个人在老宅后山的隐蔽处蹲了三个小时。夕阳沉下去时,珺浅终于忍不住踹了踹旁边的草,压低声音抱怨:“我们在等什么?我快饿死了,这荒山野岭的,是来打猎还是守坟?”
乐川已经在珺玄怀里睡熟,小脑袋歪在他颈窝。珺玄抬手替孩子拢了拢外套,声音轻得怕吵醒他:“以后程轩不会来找我们了。他要出国了,这可能是最后一面。”
“分手了?”珺浅猛地坐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你们分不分,问过我和乐川的意见吗?还有,出国为什么选在这种鬼地方?”
“他坐私人飞机走。”珺玄盯着远处老宅的屋顶,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们真是疯了!”珺浅气得抬脚踢了下珺玄的膝盖,“连他都留不住,你还能干什么?怂包!”
珺玄没反驳,只是攥着乐川的小手,指腹反复摩挲孩子温热的掌心。
半小时后,远处的天空传来引擎声,一架黑色私人飞机低空掠过老宅上空,尾流搅得树梢乱晃。
乐川被惊醒,揉着眼睛抬头看天,小手指着越来越远的飞机:“哇,好好看……爸爸你看那是飞机!”
珺玄没说话,只是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珺浅看着飞机变成天边的小点,狠狠踹了脚地上的石头,碎渣子溅到珺玄裤脚:“你真失败。”
珺玄望着飞机消失的方向,喉间发涩,心里像被掏走了一块,空得发疼,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见面了。
晚上回到家,珺玄给程泽打了三个电话,都被直接挂断。珺浅进了房间就摔上门,客厅里只剩他和乐川。
乐川坐在床上,抱着程轩送的小熊玩具,歪着头看他:“爸爸……”
“嗯。”珺玄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走过去坐在床边。
乐川突然放下小熊,张开小胳膊朝他伸过来。
珺玄愣住,随即俯身抱住孩子,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
小家伙的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猫似的:“爸爸不要不开心呀。”
珺玄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紧紧攥着孩子的衣角,声音哑得厉害:“妈妈走了……”
乐川眨了眨眼,小脸上满是懵懂,他已经三天没见到程轩了。“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等你上小学的时候。”珺玄把孩子抱进被子里,指尖替他掖好被角。
乐川突然坐起来,小手撩开珺玄额前的碎发,盯着他的眼睛:“我什么时候上小学呀?”
“两三年后。”
“那很快呀!”乐川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我们现在给妈妈打电话吧,告诉他我们等他。”
珺玄把手机挪开,无力地躺倒在床沿:“他不会接的。”见孩子眼里的光暗下去,他又把人搂进怀里,“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