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刚才说的是……

第156章 我刚才说的是……

后半夜，珺玄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程轩的影子。最让他心慌的，是程轩手上那块表，程赋绝不会让程轩安安稳稳出国，也有可能出国之后完全控制住他……

他乘电梯上到十二楼的隐蔽房间。点开墙上的巨大屏幕，屏幕上跳出“无灯巷”的联络界面，却全是红色的“离线”提示。B001已经升为A级杀手，很久没联系，想来是被总部盯得紧。翻遍通讯录，竟没一个能冒险帮他的人。

手机突然响了，是王宁的电话，那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的愧疚：“珺玄……哈瑞、哈瑞它在吐血！我不知道它吃了什么，我、我已经往宠物医院赶了，都怪我，我没看好它……”

珺玄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医生怎么说？你到底在哪？”

“刚到医院，医生说……说它是被人下了毒。”王宁的声音越说越轻，满是自责，“对不起，珺玄，真的对不起，我要是没分心就好了……”

珺玄跑到门口，突然顿住——家里还有乐川和珺浅两个孩子，会不会有人趁机闯进来？他折返身锁死大门，又反复检查了两遍窗户，指尖都在发颤，才疯了似的往医院冲。

急诊室里，哈瑞躺在铺着白布的小台上，原本油亮的毛粘在身上，眼睛半睁着，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腹部微弱地起伏着。珺玄走过去，想抱它，却怕碰疼它，手悬在半空，僵了半天。

这只哈士奇陪了他十年，从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就跟着，珺玄已经把它看成家人了。怎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

“我不是让你看好它吗？”珺玄突然攥住王宁的领口，把人抵在墙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为什么会这样？王宁，你告诉我为什么！”

王宁被他攥得喘不过气，却没敢挣扎，头埋得更低，肩膀都在抖：“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分心，不该让它离开我的视线……”他偷瞄了眼珺玄通红的眼睛，心里又怕又愧，声音都带着哀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珺玄松开手，后退两步，蹲下身把哈瑞轻轻抱进怀里。手指抚过它耷拉的耳朵，又顺着后背摸到尾巴，压抑了几天的情绪终于决堤，眼泪砸在哈瑞的毛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王宁站在旁边，想上前拍他的肩膀，刚伸出手，就被珺玄吼开：“滚！”那声音冷得像冰，吓得他立刻缩回手，站在原地不敢动，心里的愧疚更重了，若不是他疏忽，哈瑞也不会这样。

珺玄又转向冲进来的医生，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语气带着最后的希望：“能治好对不对？我有钱，求你了。”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是慢性毒，已经导致肝肾功能不可逆损伤了。就算强行治疗，最多也只能撑一两天，而且过程对它来说，是种折磨。你们要是早发现就好了……它今天应该是摄入了大量毒素，反应才这么剧烈。”

珺玄抱着哈瑞，一遍遍地跟它说“对不起”，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哈瑞躺在他怀里，突然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开始全身抽搐。

最终，珺玄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安乐死吧，让它少点疼。”

处理完哈瑞的后事，已是凌晨三点。珺玄和王宁沿着白天遛狗的路线找，想看看有没有残留的毒物。

珺玄全程没说话，侧脸冷得像冰，只有攥着树枝的手在微微发抖，周身的低气压让王宁不敢靠近，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里又怕又悔。

王宁在路边的树根下，发现了半根裹着白色颗粒物的火腿肠，他立刻跑过去捡起来，小心翼翼地递到珺玄面前，声音都带着怯意：“珺玄，你看这个……”

“你之前是不是说，珺倾明总在这附近溜达？”珺玄捏着那根火腿肠，指腹碾过白色粉末，眼神骤然变得锋利，扫向王宁。

王宁被他看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心里更怕了：“是、是他……难道真的是他干的？”

珺玄冷笑一声，指尖的粉末被捏得簌簌往下掉，“把他杀了。”

“什、什么？这不行啊珺玄，他再怎么说也是你亲戚……”

“你有意见？”珺玄突然转头盯着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王宁被他看得心头发紧，连忙摇头，连话都说不完整：“没、没有意见……我就是觉得……”

没等他说完，珺玄又开口，语气冷得像结了冰：“好，我不杀他。那你替我办件事，跟着程轩出国，帮我盯着他，有任何情况立刻告诉我。还有，你家那只金毛，看好了，别再出意外。”

王宁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出国？他活了四十多年，连护照都没办过。而且跟踪程轩，那可是程赋的人，这任务属实有点危险了。

可他望着珺玄眼底的红血丝，又想起从前对他做的那些事，还有哈瑞的事——心底的愧疚瞬间压过了恐惧。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不”，只是细若蚊蚋地应了句：“好……我知道了。那……你能原谅我吗？”

珺玄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原地。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暗哑：“好。”

王宁早已做好了被呵斥的准备，因为那句是自己下意识的说出去的，也是珺玄最不想听到的，万万没想到珺玄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他。

珺玄说的，会不会是原谅哈瑞的事？这样也好，但是他更想得到的是原谅他对珺玄小时候做的那些事。

他心尖一紧，忙又小声补道：“我刚才说的是……”

话没说完，珺玄忽然将手插进口袋，脚步陡然加快，径直往前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回应：“我知道。”

王宁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胸口像是突然卸下了千年的枷锁，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巨大的空虚，情绪毫无预兆地崩溃，他双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模糊的视线里，能看到珺玄逐渐远去的背影。那个曾被他伤得最深、既坚强又倔强，还藏着敏感的男孩，终于不恨他了。

王宁鼻尖一酸，恍惚间想起那个早已离婚的妻子，若是她知道了他这辈子难得没逃避，还在生死未卜的关口求来了一句原谅，说不定会破天荒地夸他一句：“总算有点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