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越远越好

第157章 越远越好

珺玄检查好装备，弯腰坐进总部安排的黑色轿车。此次任务目标是一位盘踞在半山腰别墅区的商业巨头，出发前他偶然听闻，A1378也会参与这次行动，他既期待看到A1378升级后的反应，又忍不住担忧：若A137与他走得太近，万一被那些针对他的疯子迁怒怎么办？

反常的是，以往这类任务顶多派一两名A级杀手带队，再配两三个副手，可今天到场的A级杀手竟有十几个。

不过人多效率也高，那所谓的商业巨头，名下产业看似光鲜，住宅的安全系统却漏洞百出，任务没费多少功夫就结束了。

行动收尾时，珺玄独自留在别墅楼下的池塘边。他第一次见这么多同行齐聚，更诡异的是，任务结束后众人像是失了控，有人抱着酒坛往嘴里灌酒，有人点燃了窗帘，还有人站在草坪上乱吹口哨，场面混乱得如同狂欢。

忽然，人群像是被什么吸引，纷纷涌到一楼落地窗旁的酒柜前。珺玄本不好奇，只惦记着找A1378，便也顺着人群方向走去。快到酒柜时，脚下突然踢到个软乎乎的东西——是一只黄色的小熊玩具。

他脚步一顿，蹲下身仔细打量。那小熊的布料、缝线都和乐川的玩具一模一样。

“哇，这小男孩长得真漂亮啊！”

“看这头发白的，该不会是白血病吧？”

旁边两人的议论像惊雷炸在珺玄耳边，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他。

他猛地起身，用力推开围在酒柜旁的A级杀手，挤到最前面，酒柜最下层的空格里，蜷缩着一个全身苍白的小男孩，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珺玄呼吸骤然急促，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他艰难地推开身边的人，“扑通”一声跪在酒柜前。

“有病吧！挤什么挤！”

“没见过白血病人？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起初有人破口大骂，见他动作怪异，又纷纷笑出声。可珺玄完全听不见，他喘着粗气，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双手颤抖着将男孩僵硬的身体抱出来，紧紧搂在怀里，脸贴着男孩冰冷的脸颊，哽咽着重复：“乐川……对不起……对不起……”

周围的人彻底看懵了，谁都知道A003是出了名的冷硬，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哭，而且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珺玄把男孩放在地上，疯了似的尝试急救，按压胸口、做人工呼吸，甚至想用自己的体温捂热那具早已冰凉的小身体。

“别白费劲了，人都死半天了。”

远处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红发的韩镒瑾缓步走来，他看着抱着孩子崩溃的珺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地盯了几秒后，他对其他人挥了挥手：“走了，这里不能待太久。”

众人说说笑笑地散去，没人管还跪在地上的珺玄，仿佛他只是别墅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珺玄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发哑，嘴里仍不停重复着“对不起”，他轻轻亲吻乐川的脸颊。

别墅里燃烧的火焰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浇灭，珺玄抱着乐川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能力都消失了，只想着就这样抱着乐川，一起安静地死去。

半夜，雨越下越大，气温骤降。

一辆红色轿车缓缓驶入别墅庭院，珺玄贴在地面的耳朵隐约听到有人在外面乱跑，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人影笼罩在他蜷缩的身体上，是A1378。A1378动作很快，伸手想扶他起来，可珺玄像没了骨头似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md，起来！”A1378急了，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坐起来，“你想生病？你妹妹还在家等着，你死了谁养她？”

珺玄却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她也会死……所有人都会死……你也会……哈哈哈哈！”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珺玄脸上。

A1378抓着他的衣领，声音又急又狠：“你死也别死在我面前！我是看在你把苏送出国的份上才来接你，再晚一步，总部就要杀我了！你想死就自己死，我还不想陪你！你不是想杀程赋吗？我们可以一起……但在此之前你不要颓废过去啊！”

珺玄最终被A1378硬拖进车里带走。他躺在后座上，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个灾星，谁靠近谁就会倒霉——柳意、哈瑞，还有现在的乐川……

下一个会是谁？芷兰？A1378？程泽？钰南？亓明？还是……程轩？

接下来的一周，珺玄活得浑浑噩噩。

他没让珺浅去学校，悄悄安葬了乐川，也不让芷兰出门，可这种徒劳的保护，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这天，珺浅坐在客厅沙发上，终于忍不住爆发，对着珺玄大吼：“你到底想干什么？乐川呢？他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珺玄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声音沙哑：“对不起。”

“你已经说了上万遍对不起了！”珺浅气得哭了，“你能不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外面很危险，再等几天就好。”

“危险？我看你是疯了！”珺浅抓起沙发上的枕头砸向他，“养不起我就把我送给别人！我现在跟你待在一起，就像跟一具尸体待在一起！你摆了几天臭脸了？要疯你自己疯，别折磨我行不行？我是无辜的！”

珺玄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锁上门，转身走了出去。他开着车，疯狂踩着油门，往程赋的老宅方向驶去。

路上，王宁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无奈：“很抱歉，我还是没找到程轩……”

珺玄喉咙发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泛白：“王宁，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你能不能回来，把珺浅和芷兰接走？”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程赋他……现在在杀光我身边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王宁坚定的声音：“好。带她们去哪？”

“随便去哪，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你跟阿姨说，我会帮她找到她儿子的死因，然后给他报仇。”

“好。”

挂了电话，珺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找程赋，他什么都做不了，程赋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

山路上漆黑一片，几乎没有车，他麻木地开着车，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如果当初自己不奢求那么多，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死了？

突然，一道刺眼的强光从弯道对面射来，一辆车高速驶来。

珺玄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任由对方的车狠狠撞在自己的车上。车子失去控制，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他坐在车里，没有任何反抗，只觉得麻木又无力，任由车身一次次撞击岩石。

再次醒来时，珺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音。他嘴上戴着氧气罩，身体重得像灌了铅，头也昏昏沉沉的，尤其是左眼，疼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只能靠右眼模糊地看清周围。

他想起王宁要接走珺浅和芷兰，心里一阵慌乱，挣扎着想去拿手机。刚摘掉氧气罩、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没走几步，就撞见了拿着盒饭进了的程泽。

“你干嘛去？”程泽赶紧上前扶住他，“还没好利索怎么能乱走？手术刚做完没多久！”

珺玄反应很慢，半天才开口：“我……要出去……”

程泽把他扶回病房，想让他躺下，可珺玄一个劲地推他。

程泽终于忍不住了，对着他低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珺玄缩了缩头，慢慢的坐到床上看着程泽帮他躺下带好氧气罩。

“医生说你视网膜脱落，刚做完手术头部还有重创，都昏睡八九天了！你妹妹、芷兰阿姨还有王宁都来看过你，说要出国了才走的。我爷爷也隔三差五来，就是没找到撞你的人，还在查……”

珺玄的心猛地一紧，程赋没对珺浅和芷兰动手？还来看过他？他急切地拉过程泽的手：“手机……我要手机……”

程泽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你的手机撞坏了，送去修了。”

珺玄颤抖着拨通王宁的电话，听到王宁说已经带着珺浅和芷兰安全离开，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他才终于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乐川的死、A的耳光、珺浅的哭喊、车祸的撞击……每一幕都让他心口发疼。

“少爷，三爷过来了。”

熟悉的声音让珺玄猛地睁眼，只见韩镒瑾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病房门口，头发梳理得整齐，褪去了之前的散漫，多了几分冷厉。他抬眼与珺玄对视，眼神平静无波，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程泽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爷爷给我找的新保镖，韩镒瑾。”

韩镒瑾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珺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开，落在窗外的雨帘上……

珺玄也往病房门口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