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回国
每个人都熬过了漫长又痛苦的两个春秋。时节渐入深冬,程轩裹着不算厚重的外套,哆哆嗦嗦走下私人飞机。
抬眼望向程赋的老宅,两年过去,这里依旧维持着旧时模样,只是再也见不到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若不是程赋死了,他或许还得在那片无形的囚笼里多受些折磨。
自从当年下定决心出国,程赋便通过他身边的保镖层层管控,直到一周前,他才终于能给父母和程泽打上一通像样的电话。
程轩站在老宅门口,下意识地四处张望,恍惚间竟觉得能看见当年偷偷躲在树林里的人影。
冷风灌进衣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保镖,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们不觉得我现在很冷吗?”
保镖刚要转身去拿外套,程轩却翻了个白眼。多可笑,从前他哪有这般“待遇”?那时只要他敢提半句要求,这几个人便会轮流过来踹他、骂他。
这一切的荒唐,都结束于两周前程赋的死。
他本想直接回家,却被老宅的管家拦了下来,说有重要的事要谈。程轩至今不知道程赋是怎么死的,更不知道凶手是谁,他只在心底暗自庆幸,终于有人除掉了那个疯子。
推开书房门,里面站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手里攥着一叠资料。程轩刚踏进去,胃里就翻涌起一阵恶心。若能回到程赋死前最后几秒,他真想揪住那人的衣领,问一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他烦躁地坐到茶几上,翘着二郎腿,目光扫过墙面时突然顿住,满墙都是奶奶的拼图照片。程轩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冰:“拿掉,扔了。”
“少爷,这恐怕不太好……”管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程轩嗤笑一声,目光掠过沙发,低下头时,眼眶突然就热了。他好像解脱了,又好像没完全解脱。猛地抬头,他抓起一旁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溅了满地:“扔掉!听不懂人话吗?”
管家被吓得往后缩了缩,连忙安排人拆卸拼图。程轩抹掉眼泪,刚要转身离开,却被一旁的男人拉住:“少、少爷……”
他猛地转身,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手枪抵在男人额头上,声音里没半分温度:“有事?”
男人吓得“噗通”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程轩夺过他手里的资料,转身就走,他的目的地,只有家。
回到家时,父母和程泽已经等了很久。四人围坐在客厅,聊到半夜,字字句句都是这些年被程赋打压的委屈。墨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程轩反复说着“对不起”。
夜深了,程轩躺在熟悉又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浮现出珺玄的影子,好像还能想起当年在这张床上,两人热烈亲吻的模样。
他摸出手机,一晚上打了几十个电话——给姜子严,给从前的舍友。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他忽然觉得,好像只有自己这两年过得一团糟,被强行拉到国外学不喜欢的企业管理,活成了程赋想要的傀儡。
其实,给珺玄打电话的念头,他已经挣扎了两周多。他想过无数种结果,或许那个号码早就不用了,或许珺玄已经有了新欢。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奢求,只想听听珺玄的声音,哪怕是珺浅或乐川的也行。
程轩蒙在被子里,手心全是汗。电话拨出去的瞬间,他的心跳几乎停了半拍。接通的提示音响起时,他屏住呼吸,却只听见电话那头呼呼的风声,下一秒,通话就被挂断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一会儿,怎么会有风声?珺玄现在在哪?
没再继续拨过去,程轩翻出白天从老宅带回来的资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索性起身去找程泽,推开门时,发现程泽也没睡。
“要一起睡吗?”程泽问。
程轩穿着睡衣,傻笑着摇头:“不了,想跟你聊聊天。”
程泽递给他一件外套,自己坐到靠窗的椅子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知道程赋是谁杀的吗?”
“不知道,你知道?”程轩反问。
程泽淡淡笑了笑,避开了话题:“你还想问什么?是不是关于珺玄?”
程轩愣了愣,随即平静地点头。看着程泽脸上苦涩的笑容,他忽然有些摸不透,哥哥好像有心事。
“我已经八九个月没见过他了,”程泽的声音低了些,“他变了很多,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珺玄了。你走之后,他身上发生了很多事,还出过车祸,做了场大手术……”
程轩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程泽脸上:“哥哥,你好像有秘密。”
“说什么呢,没有的事。”程泽的眼神闪了闪,很快移开了视线。
“开玩笑的。”程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追问。
程泽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手臂上,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前是没有的。他伸手想碰,程轩却迅速抽回了手。
“挨了一刀而已,很常见。”程轩说得轻描淡写,“我大腿还中过枪,那边太危险了。程赋的大部分势力都在国外,想杀我的人太多了。”
程泽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里带着心疼:“以后应该不会了。”
程轩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怎么可能不会?程赋把百分之九十五的财产和那个组织都留给了他,说白了,就是把所有的麻烦和仇恨都推到了他身上。以后的日子,只会比从前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