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我看到他了... 我看到珺玄了
程轩第二天去了程赋名下的拍卖公司,花了整整三天,才将所有财产转移到自己名下。他不得不这么做,程赋很久以前就写好了遗嘱,除了小部分资金捐赠出去,其余所有财产,悉数留给了他。
程轩始终无法理解。说句心里话,这两年他在国外受的折磨,根本不是这些钱能抵消的。可白送上门的钱,又没人会拒绝。
错的是程赋,不是钱。
眼下最让他头疼的,是国内外那两个组织。他在国外时,曾被专门带去组织总部学习一些技能。那时的他,心里只有挥之不去的恐惧、深入骨髓的绝望,还有束手无策的无力。
他必须彻底处理这件事,这个组织早已犯下累累重罪。
抵达国内总部时,一名红发男人率先迎了上来:“少爷,我是A001,负责管理大部分出任务的事宜。”
程轩对这些全然不感兴趣,他来这里,不过是想摸清情况,再想办法把这组织连根拔起。
A001在前带路,程轩不得不承认,这里的安保系统严密到令人咋舌,无数道指纹解锁、面部识别关卡层层叠加。
可他始终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取代了程赋的位置,却还是无法自由进出,全程都要靠A001引路。
更让他在意的是,A001身边还跟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两人眼神交汇间,总透着股不寻常的心思。
说实话,程轩根本不懂这里的运作模式。在国外学的那些东西很简单:怎么进门、怎么开枪,有人教过,也实践过,可到了国内,这些技巧竟完全用不上。
其实他早就怀疑,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组织里,都有人想“扮猪吃老虎”。
程轩甚至有些佩服这些人的勇气,敢在程赋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绝非等闲之辈。
离开总部时,程轩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短发女生。看模样像是混血,仔细一瞧,竟是之前去找过珺玄的那个黄发女人。
“你等一下。”程轩抬手叫住她。
A1378显然没料到会被他拦下,愣了愣才跟着上了车。程轩看着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你还记得我吗?”
A1378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你知道珺玄在哪里吗?他应该是A003吧。”
A1378猛地瞪大了眼睛,神色瞬间紧张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程轩笑了笑,语气平静:“我在国外总部时,看到过他的资料。所以,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A1378低下头,脸色凝重:“不知道。这两年,三爷一直把他带在身边。三爷死了之后,其他人都怀疑是珺玄杀的,自那以后,珺玄就消失了。”
程轩只觉得荒谬:“哈哈,他死了,他们不该高兴吗?怎么还想着找凶手?”
A1378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我们都是被三爷抓来的,只有少数人是自愿加入。三爷一死,总部里彻底乱了,有的人想趁机离开;还有一部分人想接管总部,其中A001和A002的势头最盛。珺玄是三爷最‘疼’的人,这里的人大多讨厌他,更有些人纯粹是嫉妒,想借着‘报仇’的名义除掉他。至于珺玄……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程轩听得心头发沉。有人能疯狂到这种地步吗?谁又想过,珺玄是从小被程赋折磨着长大的?程赋哪里是偏爱他,不过是觉得珺玄好摆弄,能任由他凌辱、折磨,以此满足自己的扭曲快感。就连自己,也是这样……
怪不得当年奶奶没有选择程赋。
这时,A1378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向程轩:“如果你能找到他,帮我转告他一声‘谢谢’,他帮过我很多。另外,王宁要回国了。”
“王宁出国了?”程轩追问。
A1378愣了一下,随即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愤懑:“都是因为程赋!是程赋害死了那个白血病男孩,珺玄没办法,才让王宁带着珺浅和那个阿姨出国的……反正你找到珺玄,他会跟你细说的,我知道的也不多。”
程轩的嘴唇猛地颤抖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说……你是说乐川他……”
A1378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还不知道吗?确实是这样。当时珺玄都快……快撑不下去了,你还是尽快找到他吧。”
程轩转头看向车窗外,不知何时,冬天的第一场雪已经落了下来。雪花簌簌地飘着,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乐川怎么会死?程赋怎么能下得去手?珺玄当时该有多绝望?
那天晚上,程轩独自一人坐在酒吧包厢里喝酒,越喝越难受,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怎么会变成这样?珺玄又到底在哪里?
他忽然想明白了,当初珺玄主动提分手,根本不是不爱了,而是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身份,怕连累他。
那珺玄在提分手之前,是不是也犹豫了很久?说出口的时候,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难过又无助?
不知喝了多久,程轩竟不知不觉开车到了那个社区。大雪纷飞,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干净得没有一个脚印,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只有一栋楼外亮着探照灯,探照灯一遍遍扫过寂静的社区,映着孤零零的楼房,显得格外冷清。
程轩下了车,抬头望去 珺玄住的那栋楼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而对面楼的五楼,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在这死气沉沉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显眼。
他记得那套房子的主人——是亓明。
社区的大门敞开着,像是很久没人开关过,四周安静得可怕,连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以前住在这的几户人家,似乎都已经搬走了,只剩下亓明一个人。
程轩踩着厚厚的积雪往里走,脑袋晕乎乎的。他突然想起珺玄说过,不让陌生人进这个社区,身后的保镖刚想迈步跟上,就被他拦住了:“你们别进来。”
头痛越来越剧烈,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亓明住的楼下,刚要抬头,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程轩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的阴影里,亓明正撑着拐杖站着。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老,远处扫来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温柔。
程轩的鼻头一酸,快步走过去抱住了他。亓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我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程轩的声音闷闷的。
亓明带着程轩上了楼,楼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亓明的家还是和以前一样温馨,养的花没有一朵枯萎,那台钢琴依旧放在窗边,几只猫慵懒地躺在屋里各处。只是原来的小沙发,换成了一个更大的。
亓明看着他盯着沙发的眼神,一边去厨房拿水果和茶,一边缓缓说道:“这沙发是我后来换的。珺玄每次喝醉了,都会来我这里哭,然后倒在沙发上睡觉。我提议过买张床,让他偶尔住下,可他不愿意。原来的小沙发放不下他,我就换成了这个大的。珺玄很喜欢在这上面抱着猫睡觉……对了,你要是见到他,劝劝他别喝那么多酒了。这两年,他没有一次是清醒着进我家门的。我试过把门关上拦他,他竟然从窗户爬进来,太危险了,我后来就再也没锁过门。”
程轩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亓明说话。或许是太久没人陪他聊天,亓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絮絮叨叨地说着,有时说得气喘吁吁,停下来歇一会儿,又继续往下说。
大概是觉得太晚了,亓明才停下话头,让他早点回家。程轩走到钢琴前,忽然开口问道:“我以前发现,您会在珺玄上顶楼的时候弹钢琴,为什么?”
亓明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现在不弹了,珺玄不让弹了。只是……我发现他其实很喜欢听,有时会站在他家的落地窗前听。我猜,他上顶楼的时候,应该也想听到钢琴声吧。”
程轩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往外看。雪片落在窗棂上,晕开细碎的白,从这个角度望去,被白雪裹住的社区像浸在雾里的幻境,连探照灯的光都变得柔和。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玻璃,忽然转头问亓明:“社区里其他人呢?以前好像不是这么冷清的。”
亓明正收拾着桌上的果盘,闻言动作一顿,声音低了些:“珺玄放走了。”
“放走了?”程轩眉梢微蹙,追问的话刚出口,就见亓明眼神闪躲着坐到藤椅上,拐杖顶在地面轻轻蹭了蹭。
“其实……”亓明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久远的事,“珺玄以前挺倔强孤僻的,有几个人曾对他做过不好的事,他气不过,就把人留在社区里看着。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我记不太清细节。两年前他把人都放走了,我不愿意走,走了也没地方去,你别多心,他那时候可能也是没办法。”
程轩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镜头对准对面珺玄住的那栋楼,他微微调整角度,避开晃眼的探照灯光,让漆黑的楼宇刚好落在取景框中央,指尖轻按,“咔哒”一声,将雪夜里的孤楼与寂静定格下来。
点开照片仔细看时,程轩的呼吸骤然停住,照片里,那栋楼的顶层转角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探照灯的光似乎照不到那个角落,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若不是借着偶尔扫过的灯光,还有脚下白茫茫的积雪作对比,根本发现不了。
程轩的双手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头痛也愈发剧烈。他转身就往楼下跑,嘴里喃喃着:“我看到他了……我看到珺玄了……”
他急匆匆地往对面的楼跑,楼栋的门没有关。电梯像是坏了,无论怎么按都没反应。
程轩急得顾不上多想,徒手爬上了十楼。抱着侥幸心理,他输入了以前记得的密码——“咔哒”一声,门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程轩愣住了。以前整洁明亮的屋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昏暗和狼藉,地上随处可见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他喘着粗气,摸索着找到那个隐藏的小空间。隐约记得以前珺玄拍了两下墙壁,暗门就开了。程轩着急地拍了两下,果然,一道隐藏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直达顶楼,门刚一打开,程轩就看到珺玄手持一把刀,站在电梯门口。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后背紧紧贴住电梯墙。珺玄看到他,也愣了很久,随后缓缓垂下眼,丢掉手里的刀,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
程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或许是在为刚才举刀的举动道歉。他的喉咙发紧,眼眶瞬间红了,一步步走出电梯,伸手抱住了珺玄。
珺玄一动不动,身体僵硬得像块冰,可程轩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狂跳的心脏,还有透过衣服传来的、不正常的灼热体温。
程轩松开手,伸手摸了摸珺玄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你发烧了,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