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只是不习惯现在的我……这才是真正的我。
程轩伸手想去拉珺玄的手,指尖还没碰到对方的袖口,珺玄就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程轩的动作僵在半空,愣了两秒才抬头,珺玄垂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尾耷拉着,眼底是空得能陷进去的疲惫,连瞳孔都没什么焦点。
“怎么了?”程轩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哑。
珺玄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杀人了。回不去了,你走吧。”
程轩心口像被攥住似的疼。不该是这样的,这件事里每个人都有错,珺玄明明是最无辜的那个。
“先回家,”他上前一步,想扶住对方的胳膊,“我会帮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珺玄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轩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珺玄变了太多,不是外表的变化,是内里的某种东西碎了,连带着情绪都被抽走了,只剩一具麻木的躯壳。
他没再等珺玄回应,拽着人进了电梯。指尖刚触到珺玄的手腕,对方就像醒过来似的,缓缓把胳膊抽了回去,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程轩攥了满手冰凉。
好不容易把人拉到车旁,珺玄的脚却钉在原地,怎么都不肯上车。
“去我家。”程轩耐着性子哄。
珺玄摇摇头,眼睫颤了颤,他不是抗拒程轩,是抗拒所有“人”的接触,哪怕是熟悉的人,也像会扎到他的刺。
程轩这会儿没心思顾及他的情绪了,又急又气,直接推着人往副驾塞。刚把人按进座位,珺玄就想从另一边车门溜下去,程轩眼疾手快地跨过去,直接坐在了他腿上,把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珺玄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眼里终于有了点波澜,是转瞬即逝的震惊,但也仅此而已,没有慌乱,没有抗拒,什么都没有。
程轩的心沉得更厉害,捧着他的脸逼他看向自己:“你到底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珺玄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空茫。他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胸口,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双眼睛。
程轩伸手想把碎发撩开,指尖刚碰到他的额头,珺玄突然有了反应,猛地扭过头,同时轻轻拿开他的手。
“我看看。”
可他还是不肯看程轩的眼睛。
程轩没辙了,俯身吻了上去。
珺玄的唇很烫,带着发烧的温度,触感很奇怪,像在碰一块温热的石头。程轩主动撬开他的唇齿,珺玄却还是没反应,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他不甘心地抬头,再次撩开珺玄的额发,这才看见,对方的眉骨处有一道浅疤,不长,却刚好把眉毛分成了两截,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藏在碎发里。
珺玄的眼神瞬间闪躲,想把头转开。程轩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声音放软了些:“你哪里不舒服吗?”
珺玄摇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是……你不喜欢我这么对你?不喜欢我看你的伤口,不喜欢我亲你,对不对?”程轩的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珺玄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要飘走:“不是。你只是不习惯现在的我吧……这才是真正的我。”
程轩愣住了。他确实觉得珺玄变了,但“真正的我”是什么意思?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珺玄偶尔会突然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医生当时说可能是心理问题,难道这两年……变严重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拥抱我吧,珺玄。”
这句话像按了某个开关。珺玄的身体僵了僵,两秒后,两行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下来,砸在程轩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程轩慌了——他认识珺玄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么突然的哭,更别说这么无声却汹涌的眼泪。他赶紧抱住珺玄的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似的。
可这一拍,珺玄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却始终没发出一点声音,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喉咙里,震得程轩的胸口也发疼。
到了程家,珺玄的状态更糟了。一进卧室,他就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团,一动不动。程轩怎么哄、怎么说,他都不肯掀开被子,直到程轩假装出去,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被子才悄悄掀开一条缝。
程轩请的医生很快来了。掀开珺玄手臂时,他瞳孔骤缩——珺玄的小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旧的叠着新的,有的还泛着红,看得人心里发紧。“你这手上怎么这么多针口?”
珺玄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什么都不肯打针。最后没办法,只能用物理降温。程轩钻进被子里,挨着他躺下,声音放得极轻:“你手臂上的针孔……到底是怎么弄的?”
珺玄侧躺着,背对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闷在被子里:“我的病会传染给你。”
“发烧不会传染的,”程轩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你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好不好?”
“不可以说。”珺玄的声音很坚决,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
程轩没再逼他,换了个话题:“对了,王宁叔叔好像要回国了,之前有个女生跟我说的。”
珺玄“嗯”了一声,顿了顿,才轻声问:“你现在……不怕我了?”
程轩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那天在无灯巷看到你之后,我每天都做噩梦,确实怕过。但后来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知道你是A003之后……就不怕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珺玄刚闭上眼睛,就听见程轩低低的笑了一声,带着点贱兮兮的味道:“说起来,发烧的时候跟你接吻,感觉还挺特别的。”
珺玄睁开眼,看向他。程轩大概是因为终于找到他,还没从兴奋里缓过来,得寸进尺地嘟着嘴,轻轻碰了碰他的唇。珺玄没反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程轩的胆子就更大了,唇瓣蹭过他的嘴角,又往下滑了滑……
程轩一开始以为,珺玄只是因为生病才没精神。可接下来几天,他的状态丝毫没有好转——反应还是很慢,别人跟他说话,要等好几秒才会有回应;只要身边突然发出一点声音,比如杯子掉在地上、门被风吹得关上,他都会猛地一颤,眼神里瞬间充满惊恐。
更奇怪的是,他每天下午都会消失一段时间,问他去了哪里,他只说“有事”,再追问,就又变回那副麻木的样子。
程轩想跟踪他,看看他到底去了哪里。可每次刚跟出去没几步,就会被珺玄发现,他好像变得异常敏感,周围哪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被他精准捕捉到。
就像现在。
程轩刚跟在保镖身后下了车,还没站稳,身后就传来珺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你在找我?”
程轩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刚才明明还在前面走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
他赶紧掩饰地笑了笑:“啊……对,我是想跟你说,你晚上回去后找我一下,我们……搬家。”
他看见珺玄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眼里满是疑惑。程轩赶紧补充:“就是我不太喜欢跟爸妈一起住,想自己住,刚好有个空房子。”
珺玄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不用为我特意买房。”
程轩愣了愣,果然很敏感,随即笑了,语气很笃定:“我乐意。”
珺玄没再反驳,沉默地转身,往不远处的医院走——他要去找周尘。
周尘前段时间升职,调到了这家医院,但还是负责他的“治疗”。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周尘坐在办公桌后,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他早就麻木了,反抗过,挣扎过,可韩镒瑾根本不肯放过他,已经一年没见过家人了。唯一让他稍微安心的是,珺玄还像以前一样,信任他。
“还行。”珺玄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却没什么精神。
“按时吃药了吗?”周尘拿出病历本,笔尖悬在纸上,却没往下写,“记住,少跟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尤其是程轩。我是专业的,我做的这些都是在帮你,知道吗?”
珺玄点点头,听得很认真,眼神里没有丝毫怀疑,就像周尘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容置疑的真理。
周尘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明明靠完美的精神控制拿捏住了一个病人,却半分自豪也无,所有情绪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珺玄被自己亲手“引导”着,一步、又一步,往更深的黑暗深渊里走,既无挽回的力气,也没了回头的可能。
他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