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黑色没有眼睛的猫

第163章 黑色没有眼睛的猫

程轩带着珺玄走进一家酒店包厢。两人静坐片刻，门被推开，一个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他留着黄色中长发，看见程轩时立刻扬起热情的笑，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珺玄，我男朋友。”程轩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语气自然地介绍。

男人上下打量着珺玄，随即伸出手打招呼。珺玄却冷着脸，指尖蜷了蜷，浑身透着几分不自在。

“他叫Ethan，在国外帮了我很多忙。”程轩又转向珺玄，补充道，“他的编号是A276，专门帮我收集国外总部的资料。”

珺玄站在一旁，只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两人很快切入正题。“那边现在主要是A004和A010想彻底接管，”Ethan压低声音，“我在总部档案部有个朋友……”

珺玄靠在墙边听着，心里渐渐清明，程轩在国外的两年，早和这些人搭好了线。这场计划至少一年前就开始了，而他这次来见Ethan，根本是为了拿走对方手里的证据。

回到家，珺玄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A276怎么会主动跟程轩合作？

“你们拿什么做交换？”他抬眼问。

程轩正解领带，闻言回头笑了笑：“钱，还有——他的所有把柄都在我手里。我跟他保证过，只要他能拿到有效资料，我就保他一命。”

“哦，还行。”珺玄应了声，没再追问，只是眉峰仍微蹙着。

接下来几天，程轩开始召集大学时的朋友。有人还在读研，有人已经入职上班，连几个富家子弟也被家里塞进了自家的公司，专程赶了过来。

姜子严一进门，就冲上来抱住程轩转了个圈，声音里满是激动的颤音：“你当年突然就走了！你知道吗？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你连句话都没跟我说！我想死你了！”

程轩拍着他的背安抚：“前几天不还跟你打电话了吗？怎么还这么想我？”

“那能一样吗！”姜子严松开他，眼眶还红着，“你小子整整两年没联系我，打电话过去都是停机！要不是去问你哥，我都快报警了！”

两人正说着，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走了过来，身上透着成熟稳重的气场。“程轩，你也太变态了吧？”他笑着捶了程轩一下，“我爸说最近在跟你合作项目，这是真的？”

旁边几人立刻起哄：“就是！我妈现在天天拿你跟我比，耳朵都快被她念出茧子了！”

程轩被逗笑，摆摆手：“就我爷爷留下的公司，又不是我亲手创立的，有什么好比的？”

十几个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聊天，珺玄也来了，却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一言不发。

钰南是跟姜子严一起来的，他径直走到珺玄旁边坐下，撞了撞他的胳膊：“哥们儿，你够隐蔽的啊！我还以为你当年跟程轩一起出国了。”

珺玄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挪开了钰南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钰南早知道他这冷淡脾气，也不介意，凑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可珺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头沉得发疼。

另一边，程轩看起来心情极好，举起酒杯和众人碰着，仰头喝了大半杯。这时，包厢门又被推开，Ethan走了进来。

程轩已经有些迷糊，看见他便笑着招手，拉着他往人群里带：“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不好意思啊，我忘了叫你过来。”说着转头给其他人介绍，“这位是Ethan，我在国外的时候，他帮了我很多忙……”

珺玄坐在角落，眉头瞬间皱紧，目光死死盯着Ethan，他没喝醉，脑子还清醒着。程轩明明没叫Ethan来，对方怎么能精准找到这个包厢？

Ethan像是察觉到他的疑问，很快笑着解释：“我也来这儿玩，刚才去卫生间的时候，碰巧听到了你的声音，就进来看看。”

珺玄脸上没什么表情，起身走到程轩身边，弯腰凑到他耳边：“我去下卫生间。”

出了包厢，他拦住门口的几个保镖，声音压得很低：“刚才进来的那个人，你们没拦？”

其中一个保镖立刻回答：“他给我们看了少爷发的消息，说是少爷让他过来的。”

珺玄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包厢。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直悄悄盯着Ethan，总觉得这人在刻意隐藏身份，或者说，接近程轩根本别有目的。

他拿出手机，躲到走廊尽头，给A1378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珺玄心里松了口气，对方应该没在总部，不然绝不会这么轻易接他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A276的资料。”他言简意赅，挂了电话后，把刚才偷拍的Ethan的照片发了过去。

聚会散场时，Ethan却怎么也不肯走，黏在程轩身后，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带上我吧，我没有回去的地方……”

程轩已经醉得神志不清，趴在珺玄身上，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珺玄看了眼一旁“醉倒”的Ethan，眼神冷了冷，是装的，他还分得清。

“少爷不能带人回家。”他对着Ethan，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前几天住哪儿，就回哪儿去。”

Ethan还想往程轩身上凑，被保镖快步上前拉开。

珺玄弯腰抱起程轩，稳稳地往门外走，把人放进车里后，刚要关车门，程轩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衣领，跨坐在他腿上，胡乱地扯着他的衣服：“冷……手冷。”

说着，他就把冰凉的手伸进了珺玄的衣服里。珺玄身体几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程轩身上。

“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程轩靠在他怀里，嘴里反复念着这句话。

回到家后，他还是黏着珺玄不放：“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知道吗？”

珺玄抱着他走进浴室。

“我知道。”他一边给程轩脱衣服，一边轻声说，“我们先洗个澡，你不是一直想跟我一起洗吗？”

程轩难得乖巧，双手紧紧抱着珺玄的脖子，没再闹。

洗到一半，珺玄的指尖无意间摸到程轩大腿上的一道小伤疤，他看出来了，这是取出子弹后留下的。

“这里疼吗？”他停下动作，轻声问。

程轩好像没听懂，只是傻笑着摸他的脸，指尖顺着脸颊滑到头顶，最后指甲轻轻陷进他的头发里，摩挲着他头上的旧伤：“我知道这个……”

珺玄身体僵了一下，心里只有一丝短暂的疑问，他怎么知道的？

没有以往的震惊，也没有担心，情绪淡得像一潭死水。

他抱着程轩，忽然晃了神，好像自己真的变了点。

以前没觉得，或许是因为身边一直没什么亲近的人，根本没机会察觉。

现在程轩在身边，他才渐渐发现，以前那些翻涌的复杂情绪，好像都消失了。

或许，是治疗真的有效了……

洗完澡，程轩坐在床上，怎么也不肯睡觉，抱着珺玄的腰不肯松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你不会是想逃走吧？”

“不会。”珺玄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小孩。

程轩晕乎乎地说了很多话，珺玄没听清几句。他悄悄从脖子上取下那枚一直戴着的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程轩的无名指上。

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要是有朵蓝色玫瑰就好了。

程轩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掰过来，额头紧紧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去医院吧，好不好？我陪你去。”

珺玄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没半点波澜：“我没事。”

他没去问程轩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当初那场仓促的分手，本就和他的病情脱不了干系。

如今两年过去，这场持续了许久的治疗，也该走到头了。

“我不是说你有事……”程轩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珺玄的手背上，“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喜欢你。但是……你现在有点不健康，我想陪你一起去看病，一起治疗。你现在……我觉得你现在一点都不高兴，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珺玄收紧手臂，抱着他，指尖轻轻摸着他的头：“我已经好了，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别担心。医生说，只剩一两个月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程轩把头埋在他怀里，声音哽咽着，反复念着这句话。

那天晚上，珺玄失眠了。

耳鸣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吵得他想吐，浑身都难受。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又总觉得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一会儿远，一会儿近。

他半夜坐起身，垂着眼盯着漆黑的房间，怕开灯吵醒程轩，只能在黑暗里坐着。

渐渐地，叫他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多，像有无数人围在他耳边说话。他想起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但从来没这么严重过。

直到快天亮时，珺玄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却很快陷入了梦境。

第二天，他给A1378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应该是去总部上班了。下午，他索性去了医院，找周尘说明情况。

“我耳鸣，还有……总有人叫我的名字，很多人。”他坐在诊疗椅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周尘皱着眉，手里的笔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瞥着珺玄，以前的珺玄总是很警惕，会时刻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可现在，他只是眼神呆滞地坐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周尘心里沉了沉，还是问出了那个他不愿问的问题：“有……做梦之类的情况吗？”

珺玄抬了抬眼，点了点头。

周尘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墨点，他知道，自己的家人还在对方手里，他没有选择。

“白天做梦算吗？”珺玄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就是那种……还没睡着，就开始做梦的。还有……睡着了之后也会做。”

周尘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算。具体说说，梦到了什么？”

“一年前有过很多次，”珺玄回忆着，眼神放空，“最近这几个月，白天也会做梦。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些东西跟我说话。昨晚是睡着了之后做的梦。”

“以前白天做梦，能梦到什么？”周尘追问。

“猫，”珺玄的声音很轻，“黑色的，没有眼睛的猫，会跟我说话，说要给我一把雨伞……还有鹦鹉，会啄穿我家的墙。昨晚的梦，是我站在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里，然后麦田突然烧起来了，然后... 那些麦子哭起来了，后面的就不记得了……”

周尘握着笔，指节泛白，喉咙动了动，咽下一口发苦的口水。

他好像做到了，幻听幻觉是吧...

周尘觉得很快就能见到自己可爱的女儿和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