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车祸

第168章 车祸

这几天，珺玄总在潜意识里催促程轩拿证据报警。

程轩终于在今晚发了脾气。摔在茶几上的玻璃杯裂出蛛网纹时，珺玄攥着衣角的手才松了松，却又立刻被更深的慌意裹住。

他想解释，喉咙却像被冻住的水管，连一声“对不起”都挤不出来。

没等他理清思绪，程轩已经扯着他的手腕往门外走。

夜里的风裹着雪沫子，砸在脸上生疼，珺玄踉跄着跟上，怀里揣着的证据袋硌得肋骨发痛。坐进车里时，暖气还没来得及漫开，两人之间的沉默比车外的雪夜更冷。

程轩盯着前方的路，一句话也没说，珺玄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慢慢流走，好像这场对峙、这场逃亡，终于要在今晚画上句号了。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寂静。珺玄刚要去摸，前排的司机突然惊呼出声，方向盘猛地打了个颤：“少爷！有十几辆车追过来了！我得加速！”

程轩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这几天他很是小心翼翼，怎么会被盯上？后视镜里，那些黑色轿车像饿狼一样逼近，车灯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A001在追你们……”手机里传来A1378急促的声音，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突然炸开。

侧面十字路口冲来一辆越野车，狠狠撞在他们的车门上。珺玄的身体瞬间扑向副驾，却在半空中死死拽住程轩的胳膊，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后面的保护车也接连相撞，金属扭曲的声音混着玻璃碎裂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追来的车像失了智的野兽，一辆接一辆撞上来，珺玄把程轩护在身下，后背抵着变形的座椅，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还好这车的钢板够厚，不然他们恐怕早就被挤成一团肉泥了。

不知过了多久，撞击声终于停了。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雪花落在铁皮上的“簌簌”声。

珺玄挣扎着抬头，才发现自己和程轩都被甩出了车外。柏油路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被血染红的地方，正慢慢凝结成深色的冰。

程轩躺在马路中央，一动不动，珺玄离他只有三米远，全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又胡乱拼在一起，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

他想爬过去，手指刚撑住地面，就又重重摔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程轩的衣角被雪埋住。

一双黑色皮鞋突然出现在视野里，鞋尖沾着的雪粒落在他的脸颊上，冰凉刺骨。下一秒，那只脚就踩在了他的脸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颧骨碾碎：“你们继续找，把东西搜出来。”

珺玄的眼前开始发黑，左眼像被塞进了冰碴子，连光都看不见了。那只脚终于挪开，一个染着酒红色头发的男人蹲下来，是韩镒瑾。

他咧着嘴笑，眼神里的嘲讽和嫌弃像针一样扎过来：“你也有今天啊？以前不是挺狂的吗？怎么，现在知道谁能奈何你了？”

珺玄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的目光越过韩镒瑾的肩膀，死死盯着程轩额前，那里正抵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韩镒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突然低笑出声：“都死到临头了，还惦记他？搜身。”

有人过来翻珺玄的口袋，冰凉的手指划过他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涌出来，混着脸上的雪水，顺着下巴滴在雪地里。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就化成了水，他被人翻过来平躺，看着韩镒瑾一行人走远，耳边突然响起几声枪响，近得像在耳边炸开。

“啪、啪、啪——”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珺玄的心上。他甚至能想象出程轩彻底倒下去的样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路上没有一辆车经过，只有他躺在雪地里，左眼看不见，右眼盯着程轩的方向，连眨眼都觉得疼。

不知过了多久，珺玄用胳膊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坐起来。后背的伤口裂开，血渗进衣服里，冻得皮肤发僵。

他挪到程轩身边，手指碰了碰对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程轩的嘴角还沾着凝固的血，暗红色的，像结了冰的果酱。珺玄扶着他的脸，眼泪砸在程轩的衣领上。

口袋里的手机早就不见了，他手抖着摸遍了程轩的衣兜，什么都没找到，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珺玄猛地抬头，看见一辆白色轿车正往这边开。他抱着程轩，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跪在雪地里，张开手臂挡在车前：“救救我们！求你了！”

轿车猛地停下，车窗降下，一个娇小的女生探出头，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间捂住脸，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珺玄把程轩轻轻放在地上，自己慢慢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雪面：“求你……他要死了……”

“别、别这样！”女生慌慌张张地推开车门，跑过来扶他，“快上车，我报警，这里太偏了，再等就来不及了！”

珺玄抱着程轩坐在后座，暖气裹着血腥味，让他忍不住开始发抖。他粗糙地摸着程轩的身体，从额头摸到胸口，手指碰到程轩冰凉的指尖时，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眼泪落在程轩的手背上，很快就被体温焐化。

“别哭……”程轩突然咳嗽了几声，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他想抬手摸珺玄的脸，手臂却像挂了铅块，只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我很好……U盘……在家……”

话音刚落，他就又昏了过去。

医院的抢救室灯亮起来时，珺玄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一半。他靠在走廊的墙上，身上的血和雪混在一起，结成了硬邦邦的痂。

程家的人很快就来了，程泽冲过来时，他甚至没力气躲，对方揪住他的衣领，一拳砸在他的脸上，血腥味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

“你以后离他远一点！”程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拳头还想往下落，却被墨莲死死拽住。

“没看到他也伤着吗？”墨莲的声音很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要是出事，程轩醒了怎么办？”

程泽的拳头僵在半空，最终还是狠狠甩开了珺玄的衣领。珺玄跌坐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什么话都没说。

“你怎么跑出来了？还需要处理伤口！”几个护士推着轮椅跑过来，想把他扶起来。珺玄像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抢救室的门。

突然有人抓住他的后领，把他硬生生拽了起来。A1378的声音带着怒气，却又藏着点慌：“你烦不烦人？死了没人管你我跟你说！”

珺玄任由她拖着走，走廊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疼。

路过走廊拐角时，他瞥见了那几辆保护车的保镖，他们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露在外面的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视线慢慢模糊，最后连A1378的脸都看不清了。珺玄靠在对方的身上，只觉得浑身发冷，比在雪地里还要冷……